第二章
龍煞
烘干房里的溫度越來越高。
我貼在墻壁上,后背的水泡被墻上的水泥磨破,液體流出來,順著皮膚往下滾。我咬著牙,試圖把注意力轉移到別的地方,但疼痛像針一樣扎進每一個毛孔里。
空氣越來越稀薄,呼吸變得困難。
我開始**服。先是外套,然后是里面的T恤。衣服脫下來搭在架子上,但很快就變得和空氣一樣燙。我靠在墻角,蜷縮起來,雙手抱膝,試圖讓自己涼快一點。
但沒用。
烘房的溫度至少有六十度,甚至更高。我聽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像瀕死的鼓點。
時間是過得很慢,還是很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皮膚在一點一點變干,嘴唇開裂,喉嚨像被刀子割開一樣疼。
外面傳來車聲,然后是爸爸的聲音:“桂蘭,念薇呢?”
媽**聲音很平靜:“在烘干房里?!?br>
“烘干房?你把她關里面了?”爸爸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腳步聲急促地往這邊走。
“沈建國,你別動?!眿?*聲音冷下來,“她**,需要壓煞,不然會克死你兒子?!?br>
“你瘋了!”爸爸吼出來,“那是你女兒!你把她關烘干房里,會出人命的!”
“出人命?”媽媽笑了,“她命硬得很,小時候三天三夜都沒死,一個晚上能出什么事?”
接著是我始料未及的聲響。
啪。
是巴掌落在臉上的聲音。
爸爸打了媽媽。
空氣安靜了幾秒,然后媽**聲音從地上傳來,帶著冷笑:“你打我?沈建國,你打我?我是為了你兒子好,你知不知道?”
爸爸的聲音在發抖:“鑰匙呢?把鑰匙給我!”
“鑰匙?”媽**聲音從地上傳來,然后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你要鑰匙是吧?好,我給你?!?br>
我聽到店里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
然后是爸爸的吼聲:“劉桂蘭!你拿備用鑰匙干什么?”
我屏住呼吸,貼在門上,聽到外面腳步急促,然后大門被推開的聲音。
我聽到那個女人站定,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鑰匙在這里?!?br>
然后是叮當一聲。
鑰匙落進了排水溝。
那是排水溝的水聲,很輕,但在夜里卻格外刺耳。我聽到鑰匙落水的聲音,然后是一個很小的金屬撞擊的聲音——是那個銀色小鈴鐺,掉進水里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劉桂蘭!”爸爸瘋了,“你瘋了嗎?”
“我沒瘋?!眿?*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就是不想讓你壞了規矩。**的女兒,就是要給屬龍的兒子壓煞,這是命,你攔不住的。”
爸爸沖進店里,我聽到他翻箱倒柜的聲音。他在找錘子,然后我聽到沉重的腳步聲向烘干房逼近。
“念薇!你往后站!”爸爸的聲音響起來。
我趕緊爬到門后,蜷縮在角落里。
然后是一聲巨響——爸爸用錘子砸門鎖。
銅鎖被砸得當當響,但那把銅鎖太厚了,是爺爺那輩傳下來的,鎖芯是銅的,鎖體是鐵的,錘子砸上去,只留下幾道白色的痕跡。
爸爸又砸了幾下,門鎖紋絲不動。
我聽到爸爸的喘息聲,然后是又一聲巨響,這次是砸在門板上,門板裂了一道縫。
“沈建國,你砸不開的?!眿?*聲音從客廳傳來,“那把鎖是老爺子當年定做的,鋼筋都別不開?!?br>
爸爸沒有回話,繼續砸門。
是一聲接一聲的巨響。
然后我聽到他砸到了什么東西——是自己的手指。
砰。
然后是他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接著是血滴在地上的聲音。但他沒有停下來,又舉起錘子,繼續砸。
一下,兩下,三下。
門鎖還是紋絲不動。
最后一聲響,是錘子落在地上的聲音。
然后是我爸爸的哭聲。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蹲在烘干房門外,捂著自己流血的手指,哭得像個孩子。
我在門里面,聽著他的哭聲,眼淚從眼角滑落。
我想喊他:“爸爸,別哭了,我不疼?!钡业暮韲狄呀洷粺峥諝饪镜冒l不出聲音了,一開口就像吞了一團火炭。
我聽到廚房里的女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那杯水應該很涼,因為我能聽到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