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的末班車------------------------------------------，是被霓虹燈和寫字樓徹夜不熄的白熾燈強行撐開的。，南山科技園的科興科學園門口，依然堵得水泄不通。網約車的排隊號碼已經跳到了兩百位以后，陳默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預計等待時間85分鐘”，默默關掉了打車軟件，轉身走向了地鐵站。，也是他在這家互聯網大廠“福報”的**年。，被譽為**打工人的“血管”。在這個點，車廂里彌漫著一種混合了疲憊、汗水和廉價香水味的特殊氣息。陳默熟練地擠進倒數第二節車廂，這里靠近電梯口，下車去白石洲城中村最快。，后背貼著冰涼的玻璃。耳機里并沒有放音樂，只是為了隔絕周圍嘈雜的短視頻外放聲。他閉上眼，腦海里還在復盤剛才那個該死的*ug，以及部門總監老張下午在會議室里意味深長的眼神——“陳默啊，今年部門績效名額有限，你這個季度的KPI雖然達標了，但‘亮點’不夠突出啊。亮點”兩個字，像一根刺，扎得陳默太陽穴突突直跳。在**，沒有亮點，就意味著你是隨時可以被替換的螺絲釘。，窗外的黑暗被跨海大橋的燈光瞬間撕裂，又迅速歸于黑暗。“借過一下，謝謝。”。陳默下意識地側了側身，給剛上車的人騰出一點縫隙。。她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外套，但此刻領口微微敞開，高跟鞋的鞋跟磨破了腳后跟，貼著一塊顯眼的創可貼。她手里提著一個巨大的、沉重的道具箱，箱子上還掛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粉色氣球。，女人重心不穩，整個人向陳默這邊倒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了那個沉重的道具箱。“小心。”陳默低聲說。，抬頭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張妝容精致卻難掩憔悴的臉，眼角的亮片在地鐵慘白的燈光下閃閃發光，像是一滴未干的淚。“謝謝，太謝謝了。”她松了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這箱子死沉，里面全是道具。”
陳默點了點頭，沒有松手，依然幫她分擔著箱子的重量。兩人就這樣在擁擠的人潮中，維持著一個微妙而尷尬的扶持姿勢。
“你在科技園上班？”女人看了一眼陳默胸前的工牌掛繩，雖然牌子被塞進了口袋，但那條藍色的帶子太有辨識度了。
“嗯，寫代碼的。”陳默簡短地回答。
“我是做婚禮策劃的。”女人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那個掛著氣球的箱子，“剛在*萬麗酒店結束一場婚禮。新郎喝多了，把香檳塔踹翻了，我在那兒擦了一個小時的地。”
陳默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她。在這個時間點，在地鐵上遇到一個剛結束婚禮工作的策劃師，這種場景本身就充滿了荒誕的現實感。一邊是構建虛擬世界的代碼，一邊是收拾現實一地雞毛的婚禮。
“都不容易。”陳默憋出了四個字。
女人笑了，這次笑得真誠了一些：“是啊，**不相信眼淚，只相信搞錢。我叫蘇曉，蘇醒的蘇，破曉的曉。”
“陳默。”
列車廣播報站：“前方到站，后海。”
蘇曉并沒有下車，但她似乎因為剛才的插曲精神了一些。她看著陳默，突然問道：“陳默，你說，我們這么拼命，到底是為了留在這座城市，還是為了有一天能體面地離開？”
陳默沉默了。這個問題，他在無數個加班后的深夜里問過自己。
就在這時，蘇曉手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剛才那一絲輕松蕩然無存。
她接起電話，語氣變得小心翼翼：“喂，媽……我知道，我沒忘……可是我現在還在地鐵上……什么？他明天就到**了？不行，媽，我現在還沒準備好見他……媽！”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了咆哮聲，蘇曉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了一些。她掛斷電話，靠在車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眶微紅。
“家里催婚？”陳默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蘇曉苦笑一聲，把手機塞進包里，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面：“是啊，老家相親對象殺過來了。說是如果我不回去見面，就斷絕母女關系。呵，斷絕關系……在**，誰離了誰活不了啊。”
她轉過頭，看著陳默，眼神里突然閃過一絲大膽的光：“哎，程序員大哥，看你人挺老實的。要不……幫個忙？”
陳默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幫什么？”
蘇曉指了指那個沉重的道具箱，又指了指自己：“明天周末，陪我去演場戲。報酬好商量，或者……我幫你改改你那‘不夠突出’的KPI亮點？”
陳默愣住了。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擔心KPI？
還沒等他拒絕，地鐵列車猛地一個剎車，廣播里傳來毫無感情的提示音：“列車運行前方受阻，請耐心等待。”
車廂里的燈光閃爍了一下，瞬間陷入了一片漆黑。
黑暗中，陳默感覺到一只冰涼的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