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堯錯愕的抬起眼眸，審視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

他來之前在心中預想過衛云瑤可能會有的無數種反應，但唯獨沒想到會是這種。

蕭景堯從喉間溢出一抹輕笑。

“你可想好了，若是答應了太后，便再也沒有反悔的余地。”

“臣妾已經想好了。”

太后并非蕭景堯的生母，母子二人面上雖說和睦，但太后膝下有親子趙王，太后對蕭景堯私下態度平平，甚至帶著幾分捧殺的意味。

當年東宮趙太子妃因難產，母子俱亡，太子妃一位空懸許久。

在趙太子妃離世大半年，也就是令儀滿月的那一天，蕭景堯趁著暮色入宮。

第二日，先帝旨意便送入太子府，衛云瑤從太子府的一個良娣，搖身一變成了太子妃。

這事當年在京城可以說是鬧得滿城風雨，畢竟就算要從太子府后院選個人扶正，那怎么著也輪不到衛云瑤才是。

衛云瑤要家世沒家世，要才情沒才情，膝下唯有一個女兒。

怎么比得上育有一子的蕭側妃，和不但膝下有子、母家還如日中天的李側妃。

思索到這，衛云瑤無奈地苦笑一聲，或許蕭景堯從前是真真切切愛過她的。

可隨著新人不斷入宮，他的愛意也隨色衰而漸淡，踏足鳳儀宮的次數一日少過一日。

就連令儀被王秋璇這個**害死，他也只不過是怒不可遏貶為庶人，便草草揭過。

察覺到衛云瑤對他的冷淡，蕭景堯冷哼一聲。

“朕還有奏折沒批，若沒什么事，朕便先走了。”

見蕭景堯要走，衛云瑤趕忙出聲阻止：“陛下。”

話還沒說完，蕭景堯剛直起的身子又重新落回雅座上，原本臉上的陰翳，被一抹不易察覺的喜悅替代。

“今日奏折不多，朕便留下來陪你和令儀吧。”

“這宮里的皇子公主年歲也不小了，陛下可有遴選太傅入宮授讀的打算？”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當聽到遴選太傅、入宮授讀四個字時，蕭景堯嘴角抽了抽。

衛云瑤雖身份尊貴，面上素來溫良持重，待人接物皆是一副端莊模樣。

可私底下面對他時，眉眼舉止間，總藏著幾分旁人瞧不見的討好與柔順。

每次他們小吵一架后，他會主動給衛云瑤遞臺階，衛云瑤也會擺出一副溫順討好的姿態，事事都依著他，從無例外。

今日她竟然不主動叫他留宿，難不成氣還沒有消？

“是朕疏忽了，遴選太傅一事倒是好辦，只不過令儀伴讀，皇后心里可有人選？。”

衛云瑤端起茶盞輕抿一口，面上云淡風輕。

“臣妾也不識得幾個和令儀年紀相仿的小姐，心里能有什么人選。”

皇子公主伴讀按例都是由帝王指定，宮里頭的后妃饒是心里頭再有人選，也不過是旁敲側擊求個恩典，能不能成，還是全憑帝王心意。

前世衛云瑤并未主動提出遴選太傅一事，蕭景堯自然也沒來問過她的想法。

不過蕭景堯給令儀選的那金大小姐著實不錯，也不知道這世還會不會是她。

蕭景堯本想留宿，但見衛云瑤遲遲不表態，在將事情聊完后，便甩袖負氣離去。

待嬤嬤將令儀帶了出去后，白芷氣憤地輕跺了下腳。

“娘娘，陛下今日擺明了是想留宿，你為何。”

白芷要說什么衛云瑤心知肚明，衛云瑤疲憊地捏了把眉心。

“留他下來說什么？說我錯了？還是說過往的那些趣事，白芷我也是個人，裝久了我也會覺得累。”

白芷被衛云瑤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她跟了衛云瑤十幾年。

親眼見證了衛云瑤前半生的跌宕起伏。

從寵妾所出，嬌生慣養。到一朝生母失寵，處處看人眼色，受盡冷眼苛責。

隱忍多年，抓住唯一的機會，取代長姐成為太子良娣。

趙太子妃囂張跋扈，衛云瑤剛入府時不得寵，沒少受趙太子妃苛責，直至一朝鏡花水月，衛云瑤成為新一任太子寵妾，這日子才漸漸好過起來。

可哪怕現在入住中宮，衛云瑤也會因為家世自卑，牢牢攀附著蕭景堯這個唯一的靠山。

衛云瑤知曉自己的轉變太過夸張，白芷一時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索性主動將話頭領到另一端去。

“大皇子的病可好些了？”

白芷搖了搖頭，賢貴妃生大皇子之時因胎兒太大，加之胎位不正，足足生了一天才生下來，差點把自己命都搭進去了。

可誰能料到，哪怕平安生下來，大皇子也是個極難將養的主，半點風都見不得。

賢貴妃費盡心思，磕磕絆絆養到六歲，原以為年紀大了便會好些。

可老天爺和她開了個玩笑，大皇子的病反倒隨著年紀的增長，越發嚴重。

前幾日不過是被宮人帶去御花園逛了一炷香的功夫，回去便高熱不止，一連折騰了好幾日也不見好。

衛云瑤長嘆一口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大皇子這次是熬不過去了。

“也罷，你命人去長樂宮一趟，就說本宮體恤賢貴妃辛苦，這幾日免了她的請安。”

“是。”

前世令儀的死，賢貴妃可沒少在背后推波助瀾。

若不想重蹈覆轍，賢貴妃和王秋璇那是一個都留不得。

可最讓衛云瑤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王秋璇臨死前的話——

劇本不是這么寫的，我是女主，是天道之女，你若殺了我劇情便崩壞了。

難不成王秋璇就是奇聞怪志里那種得了仙凡奇遇、能隨意錯位時空的能人。

若真是如此，在既不臟了自己手，又不會導致扭曲時空的前提下，若想扳倒王秋璇只怕難如登天。

也罷，她既已重活一世，便該明白，在已知可控的情況下提前預防，前路已無既定的命數。

世事禍福難料，前路吉兇未知，所有因她而起的變數，本就該由她這個始作俑者承擔。

衛云瑤看著桌上的牛乳燕窩羹，眼底浮現出一抹嗜血的殺意。

她倒是要看看王秋璇這個天命之女，這一世能翻出多大的花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