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窮到揭不開鍋,我靠預感精準撿寶
一陣刺骨的寒氣從破棉被縫里鉆進來,周立川猛地睜開眼。
土炕冰涼,冷到骨頭縫里。
他渾身打了個激靈,腦子嗡嗡作響,眼前是發黃的房梁,墻皮剝落,窗戶紙豁了半邊,灌進來的風帶著雪渣子。
這是哪?我不是死了嗎?
不對!這屋子……好熟悉!
這是老屋!
怎么可能?
周立川驚訝了會撐著胳膊坐起來,手掌摁在炕面上,粗糙的席子硌得掌根發疼。
正當他不解時,腦子里忽然涌現出一陣劇烈的刺痛,隨即記憶碎片密密匝匝涌上來。
第一任前妻程月芬抱著凍死的兒子虎子跪在雪地里,哭得嗓子啞了還沒停。
第二任韓秀蘭牽著小丫站在村口,旁邊的人指著她們娘倆指指點點。
第三任林巧珍一個人坐在鎮上裁縫鋪后頭的小黑屋里瘦得脫了相,手里還壓著活計,低著頭不知道在等什么。
而他周立川呢?
縮在一間漏風的棚屋里,空酒瓶子滾了一地,最后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活活**在臘月里頭沒人收尸。
畫面一幀一幀壓過來。
很快他終于全想起來了!
他穿越了!重回到了1986年!
今天是1986年臘月十七。
也是斷糧后的第三天。
同時也是還張屠戶債務的期限日。
前世的周立川,就是今天喝了半斤散白酒,砸了灶臺,踹了門框,把最后一口鐵鍋都摔出了豁口。
然后徹底完了。
就在這時后腦有股微麻感涌了一下,然后腦子里多出一行模糊的感知。
人生復盤靈覺:已覺醒
當前節點:臘月十七。此路已走過一次,不要重蹈覆折。
周立川愣住。
這是他的穿越金手指嗎?
“周立川!你給老娘滾出來!”
忽然程月芬的聲音傳來。
緊跟著是兒子虎子的哭聲,哼哼唧唧地抽噎,有氣無力!
周立川赤腳踩上地面,凍得腳趾頭縮了一下。
他扒拉起炕頭那件破棉襖往身上裹上后推開門。
冷風兜頭澆下來。
院子里站了三個女人。
程月芬在最前頭,懷里夾著虎子。臉凍得青紫,小嘴一張一合地哭。
她穿著件洗到發白的舊棉襖,袖口磨出了棉絮,頭發胡亂挽著,兩眼通紅。
韓秀蘭靠著院東半塌的柴垛。
小丫蜷在她腿邊,腦袋埋進膝蓋里,一聲不吭,瘦得棉褲撐不起來,空蕩蕩掛在腿上。
周立川的喉結滾了一下。
林巧珍站在院門口的門檻上。
身上一件半新的灰布褂子,比另外兩個體面些,但臉上的冷硬也最重。
手里攥著一張對折的紙,八成是賬單。
三個女人,三種站位,三副面孔。
程月芬第一個開火。
“你看看你兒子!三天沒吃正經飯了,灶里連把米糠都沒有!你還睡得著?”
她把虎子往前一遞。
孩子癟著嘴,眼淚糊了一臉,伸手要抱周立川,又怯生生縮回去,手縮進袖筒里,兩只眼睛不敢看他。
周立川想起前世這個時候,
他沖程月芬吼回去,“老子煩著呢你別叫喚”,然后摸出床底的酒瓶灌了三口。
沒等他接話,韓秀蘭連忙跟上,“周立川,我問你,小丫的撫養費,說好每月兩塊錢,你拖了四個月。到底給不給?”
“不給也行。我回去找大隊開證明,給小丫改姓韓。從此以后,你周立川沒這個閨女?!?br>
小丫在她腿邊抖了一下,腦袋埋得更低。
周立川的視線落在小丫露出來的半截后脖子上,細,黃,能看見一節節脊骨。
他的手指摳進棉襖袖口里頭,指甲掐著自己手腕的肉。
這時候林巧珍在門檻上開了腔,
“都別爭了。他欠我那筆彩禮尾款二十三塊七,今天最后期限?!?br>
“我不催別的,就這一筆,分毫不能少。拿不出來,我去找大隊調解。”
三面堵死。
灶臺空的,兜里空的,甕里空的。
院墻外頭有人影晃動。
周立川余光掃過去,村里的王癩子蹲在墻根底下抽旱煙,歪著脖子往院里瞅,滿臉等著看好戲。
還有老孫家的婆娘,端著搪瓷缸子站在胡同口,眼珠子一錯不錯盯著這邊。
全村都等著看周立川的笑話。
程月芬罵著罵著抽泣起來,
“周立川你倒是說句話??!你是個死人嗎?你看看這個家,你對得起誰?”
“我要帶虎子走。你再不長進,咱們斷了,徹底斷了?!?br>
前世的周立川聽到這話會暴跳如雷,摔碗砸盆。
可這回他沒吼。
他轉身回了屋走到炕頭,彎腰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粗陶酒壇子。
還剩小半壇,晃了晃,里頭的液體咕咚響。
他把酒壇舉到胸口高度,轉身走出門。
三個女人還站在原地。
加上墻外探頭的閑人,七八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周立川把酒壇摔在地上。
粗陶碎裂,酒水濺開,刺鼻的酒氣在冷風里散開。
碎片蹦到程月芬腳邊,她下意識退了半步。
“從今天起?!?br>
“酒,戒了。賭,戒了。再碰這兩樣,天打雷劈?!?br>
靜!
院子里一下子靜下來。
連虎子都不哭了,瞪著一雙烏黑的小眼睛看**。
韓秀蘭先回過神,冷笑了一聲,
“你這話說過多少回了?去年秋收也是這么講的,結果呢?轉頭就去劉麻子那兒推了三宿牌九?!?br>
“信你才怪!”林巧珍把那張紙揚了揚,
“廢話少說。二十三塊七,你拿什么還?”
周立川卻蹲下去撿起虎子掉在地上的一只破布鞋。
那鞋底磨得透亮,腳后跟的位置已經爛穿了。
他拍掉上面的土,蹲著給程月芬懷里的孩子套回腳上。
虎子的腳冰得跟石頭一樣。
周立川把鞋帶子緊了緊才直起腰。
“給我三天?!?br>
他挨個看過去,程月芬,韓秀蘭,林巧珍。
“三天,我弄回口糧。秀蘭的撫養費,巧珍的賬,一筆一筆來,我不會賴的?!?br>
“三天?”程月芬的調門拔高了?!澳隳檬裁磁??你會什么?你連鋤頭把子握哪頭都分不清——”
“三天。”
他重復了一遍,沒解釋。
聞言韓秀蘭抱起小丫轉身往院外走。經過林巧珍身邊時停了一步,兩個女人對了一眼。
意思是說:等著瞧他怎么死。
林巧珍把紙疊好揣進口袋,丟下一句,
“三天就三天。**天一早我上大隊?!?br>
很快院子空了,周立川站在碎陶片中間,冷風穿過破棉襖,灌得后背發僵。
他側頭看了一眼灶房。
門敞著,灶臺空空蕩蕩,鍋蓋歪在一旁,鍋底黑黢黢的,最后一頓煮的是紅薯皮。
三天。
七十二個小時。
在這個全村等著看他倒的冬天里,從零扒拉出一條活路。
他緊了緊棉襖,抬腳往院外走。
王癩子還蹲在墻根,這回連煙都忘了抽,歪腦袋打量他,一臉等著看翻車的松快勁兒。
旁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個人。
劉麻子,村東頭開賭場的,胳膊抱在胸前,靠著棵歪脖子榆樹,上下拿眼珠子量他。
周立川從他們中間穿過去。
身后傳來劉麻子壓低了嗓門的話,
“嘿,砸酒壇子,戒酒戒賭?這詞兒我都聽膩了。你信不信,不出三天他——”
周立川拐過墻角,后半句被風吹散了。
他裹緊棉襖,頂著北風往村北走。
腦子里靈覺微微發熱,那股麻感一直沒斷,隱約勾勒出一個方向。
村北三里地外,有一片荒了兩年的河灘地。
前世沒人要,嫌澇。
但今年開春之后,那片地底下會翻出一樣東西。
周立川加快腳步,北風灌進嘴里,冷得牙根發酸。
身后村莊越來越遠,幾雙眼睛還死死釘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