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終于逃了,他卻陰魂不散
周一清晨,夏七月起了個大早。
五中的校服昨天就送來了,她站在鏡子前仔細整理了好一會兒。
白襯衫,深藍色百褶裙,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一寸,不算短也不算長。
她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
新學校,新開始。
下樓的時候,溫兆成已經去公司了,徐柳在廚房張羅早餐。
餐廳里只有溫時遷一個人,端著咖啡,面前攤著一份醫學期刊。
“柳阿姨早。”
夏七月先朝廚房喊了一聲,然后才在餐桌旁坐下,小聲補了一句:“時遷哥哥早。”
溫時遷抬眼看過來。
少女穿著校服的樣子和平時很不一樣。
白襯衫扎進裙腰里,勾出一截細得不盈一握的腰線。
百褶裙下兩條腿規規矩矩并攏著,膝蓋圓潤,小腿纖細。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然后收回,語氣平淡:“早。”
夏七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猶豫了一下,主動開口:“時遷哥哥,你今天不去醫院嗎?”
“今天休息。”
“哦。”
對話又斷了。
夏七月低頭啃面包,心想,時遷哥哥話真的很少。
倒是溫時遷合上了期刊,忽然問:“五中離這兒不近,你怎么去?”
“柳阿姨昨天和我說了,門口有公交站,坐兩站再換地鐵,大概四十分鐘就到了。”
夏七月掰著手指數給他聽,語氣認真。
溫時遷沒說話,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徐柳端著煎蛋從廚房出來,“七月,路線記住了嗎?要不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不用,我記住了。”夏七月連忙擺手,“我自己可以的。”
“我送她。”
兩個女人同時看向他。
溫時遷用餐巾擦了擦手指,神色如常:“我今天去醫院辦點事,順路。”
徐柳愣了一下,“你不是今天休息嗎?”
心里倒是暗暗驚訝著,這**骨子里最冷淡疏遠的就是她的這個小兒子了。
這些年來,她可從未見過時遷對誰那么熱心腸的。
看來小七月確實招人喜歡。
“臨時有事。”
他說得云淡風輕,徐柳也就沒再多問,反而高興起來,“那正好,七月第一天去新學校,有個人送我也放心一些。”
夏七月剛想說不用麻煩,溫時遷已經站起身,“走吧,早高峰堵。”
她只好把話咽回去,匆匆咬了兩口面包,背上書包跟了上去。
溫時遷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奔馳,內飾干凈得沒有一點多余的東西,和他這個人一樣。
夏七月坐上副駕駛,規規矩矩系好安全帶。
車子駛出胡同,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車里很安靜,安靜得讓夏七月有些緊張。
她偷偷看了一眼溫時遷的側臉。
他開車的樣子很專注,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骨節分明。
“時遷哥哥,你以前也是五中的?”
“嗯。”
“那……五中的老師嚴不嚴?”
“還行。”
“食堂好不好吃?”
“一般。”
夏七月:“……”
她決定放棄尬聊,安安靜靜看著窗外的街景。
車子在五中門口停下的時候,夏七月解開安全帶,規規矩矩道謝:“謝謝時遷哥哥。”
溫時遷微微側過頭,看著她。
晨光透過車窗落在她臉上,那雙鹿眼亮晶晶的,帶著一點第一天上學的新奇和緊張。
“幾點放學?”他問。
“啊?”夏七月愣了一下,“今天第一天報到,應該下午三點就結束了。”
“我來接你。”
“不用——”
“順路。”
車門已經解鎖了。
夏七月只好把拒絕的話咽回去,推開車門,又回頭說了一句“謝謝時遷哥哥”,才小跑著進了校門。
溫時遷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里,才慢慢發動車子。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
三點。
記下了。
夏七月在五中的第一天過得很順利。
她被分到了高三一班,班主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姓周,看著挺和善。
班里的同學對她這個轉學生也很好奇,課間有好幾個女生過來搭話。
“誒,你是從哪兒轉來的?”
“你皮膚好好啊,用什么護膚品?”
“數學課代表剛剛說有什么不會的可以問他,但你最好別問,他講題能把人繞暈。”
夏七月一一回答著,心里緊繃的那根弦慢慢松下來。
好像沒有她想象的那么難融入。
中午去食堂吃飯的時候,一個叫蘇念念的女生主動拉著她一起。
蘇念念是個話癆型選手,一頓飯的工夫就把班里的情況給她捋了一遍,從班主任有沒有對象到哪個老師的課絕對不能走神,事無巨細。
“對了,你住校嗎?”蘇念念問。
夏七月咬著筷子想了想,“應該不住吧,我住在叔叔家。”
“那你家離學校遠不遠?遠的話還是住校方便,晚自習放學都幾點了,每天來回折騰多累。”
夏七月沒接話,但心里默默記下了。
下午三點,第一天報到結束。
夏七月收拾好書包,和蘇念念道別,走出校門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停在馬路對面的黑色奔馳。
溫時遷靠在車門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不少路過的女生偷偷回頭。
夏七月小跑過去,“時遷哥哥,你等很久了嗎?”
“剛到。”溫時遷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
回程的路上,夏七月明顯比早上話多了一些。
她講新同學、新老師、食堂的飯果然一般,溫時遷偶爾應一兩聲,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
“對了,時遷哥哥。”夏七月忽然想起什么,“你覺得我住校怎么樣?”
車速沒變,溫時遷的目光也沒從前方路面移開,聲音平淡:“你想住校?”
“嗯,蘇念念說走讀太累了,晚自習放學都九點多了。而且我每天讓你接送,也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
“可是——”
“住校的事,回頭再說。”
溫時遷的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溫度的和氣,卻莫名讓人覺得沒有商量的余地。
夏七月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車子停在**門口,溫時遷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
“七月。”
夏七月解安全帶的手一頓,“嗯?”
溫時遷側頭看她,目光溫溫和和的,看不出什么異樣。
“你想住校,是不想麻煩我,還是覺得,**對你而言太有壓力?”
夏七月一愣,“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每天來回太累了,而且你也要上班……”
“我不覺得累。”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是那種恰到好處的、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接送妹妹,不是哥哥應該做的嗎?”
夏七月看著他的笑容,忽然覺得自己想住校的念頭好像有點過分了。
人家對自己這么好,自己卻想躲到學校去。
“那,那還是走讀吧。”她小聲說,“謝謝時遷哥哥。”
“乖。”
溫時遷拔下鑰匙,推開車門,“進去吧。”
夏七月背著書包進了屋。
她沒有看到,在她轉身之后,溫時遷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他從口袋里摸出手機,點進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備注為“五中趙主任”的***。
“趙主任,我是溫時遷。之前那個轉學生,夏七月,對,她住校的申請不用批了。”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
溫時遷靠在車門上,唇角緩緩勾起。
“嗯,跟她說床位滿了就行。”
掛掉電話,溫時遷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抬眼看向面前這座四合院。
二樓的某一扇窗戶亮著燈,窗簾后面有人影晃動,是她回房間了。
溫時遷看了兩秒,收回目光,邁步走進院子。
胸腔里的某個念頭,像一株被澆了水的藤蔓,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上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