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沖進手術室。

無影燈下，弟弟的臉白得像紙。

各種管子從他身體里延伸出來，連接著那些發出單調聲響的儀器。

他睫毛安靜垂下，像個睡著的孩子，但我知道，他再也不會醒來了。

意識到這點，我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

“怎么回事？”

周池野看著角落里穿白大褂的蘇語一臉費解：

“你不是說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蘇語縮了縮肩膀，眼神躲閃，和那天在吊唁廳倚在周池野懷里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每一步都是合規操作的，”她委屈辯解，“是病人身體基礎太差，和我沒關系……”

我猛地抬頭，怒氣沖沖抬手就要朝她臉上扇去——

下一秒，手腕被人死死攥住。

“嘉嘉，”周池野擋在她面前，“手術中意外多發，蘇語也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心里有氣，我讓她給你寫個檢討，當面道歉，總行了吧？”

我盯著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一條人命，在他心里只值一紙輕飄飄的檢討嗎？

“如果你實在想要個弟弟，改天我去孤兒院挑幾個適齡的男孩，你看上哪個咱們就養哪個。但你要是為難蘇語就沒意思了——”

他話鋒一轉，眼神瞟向手術臺上嘉豪的**：

“畢竟嘉豪后續的尸檢、鑒定、賠償，哪一樣不需要周氏配合？”

“你是個過來人，應該知道人財兩空的滋味有多難受吧？”

手術室的空氣冷得出奇，吹得我心里那些沒來得及愈合的傷口結成冰碴，扎的更深。

“好了，”見我不說話，他伸手攬住我的肩。

“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不如這樣，我帶你去海邊住幾天散散心，就當是我們復婚后的蜜月旅行了，怎么樣？”

我麻木地眨了眨眼。

再回神時，自己已經坐在了周池野的私人游艇上。

海風裹著咸腥味撲面而來。

周池野說怕我悶，叫了一群人來陪。

一群二十出頭的男孩，每一個都長得很像嘉豪——相似的眉眼，相似的身形，甚至連笑起來嘴角的弧度都刻意模仿。

他們圍在我身邊，殷勤地遞飲料、講笑話、彈吉他。

我坐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靈魂的軀殼。

游艇的另一端，周池野舉著酒杯，笑得坦蕩：

“我是真想收心的，你看，我都沒叫些亂七八糟的人上來。”

我沒反應，卻絲毫不影響他暢想未來：

“等回去以后，我把別墅重新裝修一下，換成你喜歡的法式風，房子的安保系統也該換了……”

我沒再聽下去，起身走向甲板。

海浪拍打著船身，一下又一下。

“聽見了嗎？簡直和林嘉豪死前的心跳一模一樣。”

接通手機上的陌生來電，蘇語**的笑傳了過來：

“你弟弟的心臟，遠比我想象的脆弱。我切開他胸腔的時候就發現，以他的身體條件，根本完成不了我的手術方案。”

“我其實可以停下來的，但池野交代過，讓我放手做。無論發生什么，他都不會怪我！”

我的手指慢慢收緊。

“怎么樣，聽到這些是不是很想殺了我為你弟弟報仇？”

她輕笑一聲：

“你可以試試，就像你五年前對沈姝那樣。我很好奇，池野當年為了沈姝能把你趕出周家，那我呢？會不會比沈姝還要重要？”

海浪洶涌，我慢慢站上甲板邊緣：

“別急，你和周池野，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話落轉身，我閉上眼，向后仰去。

“嘉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