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身去了廚房，把鍋里給周明遠燉的雞湯倒了。
翻出編織袋，把他織的圍巾、毛衣、背心，全扔了。
廚房里那盒桃酥，我排了倆小時隊買的，他咬了一口說太甜，也扔了。
抽屜最底下壓著張結婚照，我穿著紅棉襖，笑得跟傻子似的。
我把相框翻過去，塞進編織袋最底下。
我拍拍手上的灰，去廚房煮了鍋粗糧粥。
正端著碗坐下，門響了。
周明遠推門進來，身后跟著張莉：
“嫂子在家呢？”
“周哥新買了個臺球桿，我過來借一下。”
我沒吭聲，低頭喝粥。
張莉走過來，往我碗里瞅了一眼：
“喲，嫂子這是要減肥啊？”
“其實有些人天生就是胖，瘦不下來的。周哥你說是不是？”
周明遠在里屋翻東西，沒搭腔。
張莉也不尷尬：
“周哥，桿兒在哪兒呢？我幫你找。”
我看著那倆人擠在里屋。
張莉胳膊從周明遠身側伸進去，整個人快貼他身上了。
桿兒找著了。
張莉接過來，在手里顛了顛：
“周哥還是你眼光好。”
“嫂子，晚上我倆去游戲廳再練練，不介意吧？”
我還沒回答，周明遠從里屋出來：
“問她干什么，走吧。”
我叫住他：
“周明遠，你還記得自己成家了嗎？”
他臉色變了變，還沒開口，張莉在旁邊接了話：
“嫂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周哥不就是玩個臺球嗎？廠里好多人都去，又不是他一個。”
“你這么管著，他多沒面子啊。”
我看著她，聲音冰冷：
“我跟你說話了嗎？”。
張莉臉一僵，往周明遠身后躲了躲：
“周哥，你看嫂子……”
周明遠眉頭皺起來：
“行了行了，鬧什么鬧？”
“我跟同事出去玩會兒，又不是干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他從兜里掏出幾張票子，往桌上一拍：
“廠里發的季度獎，本來想給你買件衣服的。”
“既然你這么不高興，錢給你，你自己買吧。”
張莉在旁邊笑：
“嫂子，我要是你啊，就知足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倆。
周明遠眼神里絲毫沒有愧疚，那眼神奉命是篤定，是拿捏。
我忽然就笑了，站起來把那十塊錢塞進口袋里：
“你們去吧。”
周明遠對我突然轉變的態度弄得一愣。
張莉扯著周明遠往外走：
“走吧周哥，再晚沒臺子了。”
門關上。
屋里安靜下來。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我給他洗衣做飯，等他回家，替他織毛衣，替他排隊買桃酥。
他給了我什么？
幾張鈔票。
一句“安分守己”。
還有別的女人的笑。
我轉身走進里屋，把床頭柜上的存錢罐拿起來。
硬幣嘩啦啦掉出來，加上兜里那幾張票子，小兩百。
夠買身新衣裳了。
夠剪個頭了。
夠讓我活得像個人了。
我把自己弄丟了。
得把自己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