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貧對接材料。去年那份材料，是我幫他寫的。他連格式都搞不明白，大半夜把電腦搬到我面前："你幫我改改措辭。"我改了整整一晚上，從頭到尾重寫了一遍。第二天他交上去，科長表揚他寫得好，他回家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以后你就多幫我看看材料，反正你半夜也睡不著。"
客廳里，劉建軍放下筷子，打了個酒嗝："大強啊，你業務能力還行，但今年這個名額競爭激烈。局里現在講究的是全面考評，工作業績只是一方面，還要看家庭和諧、社會形象這些。你懂我意思吧？"
"懂懂懂。"趙大強連聲說，"劉哥您放心，我們家和和美美的。我媽生病，我老婆馬上就辭職回來照顧，這不就是家庭和諧的表現嘛。"
我聽到這里，手里的水杯攥得很緊。
他讓我辭職，不僅僅是為了省護工錢，不僅僅是為了面子，還是為了他那個"優秀***"的評選材料。
我的職業，我的前途，在他的計算里，只是他年底評優表格上一個可以填進去的加分項。
"讓老婆辭職照顧**？"劉建軍的聲音頓了一下，"那你老婆她自己樂意？"
"她能有什么不樂意的？"趙大強笑起來，語氣里透著不屑，"她就是個護士，伺候人本來就是她的本行。在醫院伺候還是在家伺候有什么區別？給她說清楚道理就行了。"
"她就是個護士。"
這六個字從門縫里鉆進來，扎在我的太陽穴上。
我放下水杯，走到衣柜前面，打開柜門，在最下面那層里摸到了我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大褂。左胸口上方繡著字：急診科護士長，蘇晴。
十二年。從一個剛畢業連**都手抖的小護士，到能在車禍現場、心跳驟停的搶救室里鎮住全場的護士長。三千多個夜班，幾百次和死神搶人。
她就是個護士。
我把白大褂疊好放回去，關上柜門。
客廳里的觥籌交錯聲還在繼續。趙大強開了第二瓶酒，嗓門越來越大，像一只正在開屏的孔雀。
我坐到梳妝臺前。鏡子里的女人三十四歲，眼底有洗不掉的青黑，嘴唇因為長年熬夜有些發白。不年輕了，也算不上好看。
但活得過來。
活得過你，趙大強。
第三天，我照常去上班了。
七點半**的時候，小蕊悄悄拉了我一下："蘇姐，你微信看了沒？"
我搖頭。早晨出門的時候趙大強還在睡，我沒看手機。
小蕊把她的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科室群聊記錄。有人轉了一段話進去，來源是醫院行政群。
內容大意是：急診科蘇晴護士長因家庭原因提出離職申請，目前正在走審批流程。
我的手停在接手機的半空中。
"蘇姐，你真要走？"小蕊的聲音里有明顯的慌，"你昨天不是說只是請假嗎？"
我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消息源頭是行政科的副科長張敏。
趙大強。他又動手了。
上次是打電話，被主任攔下了。這次他繞過了科室，直接找了行政的人。張敏和趙大強是高中同學，這事我知道。
我把手機還給小蕊："你幫我盯著這邊，我去一趟行政科。"
行政科在三樓。我上去的時候，張敏正坐在工位上喝茶，看到我來了，表情有點尷尬。
"蘇護士長，你來了。"
"張科長，這個離職的消息是你發的？"
她放下茶杯，兩只手搓了搓："是大強跟我說的，他說你同意了，讓我幫忙先跟上面通通氣，好提前走流程。我想著你們兩口子的事，他既然開了口。"
"張科長，"我站在她桌前，語氣平得像在做護理記錄，"離職這種事，需要我本人提交書面申請。我沒有寫過任何申請，也沒有授權任何人代我表態。請你現在就在群里澄清。"
張敏的臉紅了一陣白了一陣。
"那，那是大強他。"
"麻煩你澄清。"
她看我的眼神，從尷尬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意味。最后她點了點頭，拿起手機開始打字。
我轉身往外走。樓道里碰上了我們科的小陳，她靠在窗邊，看我出來，張了張嘴，最后只是小聲說了一句："蘇姐加油。"
我回到急診科的時候，孫主任在護士站等我。
"解決了？"
"解決了。"
他點了根煙，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