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問題？隊里孩子互相陪練，記錄有時候會合在一起。你不懂訓練，別一看見幾個字就往壞處想。”
“我不懂？”
這三個字從我嘴里出來，病房里安靜了一瞬。
趙剛看著我，像是想起什么，語氣放軟。
“清禾，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是念念媽媽，你心疼她我理解。可現在孩子們競爭多激烈，你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
我比他知道得早，也知道得疼。
我十三歲進省隊，十六歲拿全國冠軍，二十一歲退役。
退役那天，趙剛抱著我說，以后不用再吃訓練的苦，他會讓我過安穩日子。
我信了。
這些年，我把獎牌鎖進箱底，把跑鞋送人，把自己活成了每晚給丈夫女兒煲湯的家庭主婦。
趙剛也習慣了。
習慣到他忘了，我不是不懂訓練。
我是曾經在跑道上贏過的人。
蘇念輕輕拉我的袖子。
“媽，算了。”
趙剛立刻接話。
“你看，孩子都說算了。念念懂事，她知道我這個當爸的不會害她。”
我看著女兒那張蒼白的臉，沒再爭。
現在逼問她，只會讓她更怕。
我替她掖好被角。
“你先休息。我去找醫生。”
蘇念松了口氣。
“媽，別跟爸吵。”
我沒有回答。
走出病房前，我聽見趙剛壓低聲音對她說：
“念念，**媽心軟，別讓她擔心。”
蘇念很輕地答了一句：
“我知道了，爸。”
這句話里，沒有乖巧。
只有害怕。
醫生辦公室里，隊醫把檢查單推到我面前。
“蘇念媽媽，孩子的情況不能再這么練了。”
我問：“她最近有沒有吃什么不該吃的東西？”
隊醫看了我一眼，拿筆敲了敲桌面。
“有些提神的東西，短時間看起來能扛訓練，長期會拖垮心肺。我們在她血檢里看到了異常。”
我手背上的青筋壓著皮膚。
“誰給她的？”
隊醫把門關上，聲音低下來。
“這話我不能亂說。可我提醒你一句，訓練場不是學校操場，不是所有人都盼著你女兒好。”
我拿起檢查單。
“如果我要求復檢呢？”
“可以。但隊里那邊可能會有壓力。”
“壓力從哪來？”
隊醫沒有直說，只問我：
“你丈夫是不是管青少年競賽這塊？”
我把檢查單折好。
“謝謝。”
剛走出辦公室，趙剛就站在走廊盡頭。
他手里拿著保溫杯，杯蓋擰開又擰上。
這是他煩躁時的習慣。
“醫生跟你說什么了？”
“說念念不能再訓練。”
趙剛馬上沉下臉。
“她剛拿到選拔資格，現在停訓等于前功盡棄。”
我看著他。
“她差點死在跑道上。”
“運動員哪有不吃苦的？”
“她不是運動員，她才十四歲。”
“十四歲怎么了？多少冠軍十四歲已經進省隊了。”
我問：“你想讓她拿冠軍，還是想讓趙奕辰拿冠軍？”
趙剛的手停在杯蓋上。
“你這話什么意思？”
“她的加練成績，為什么都記在趙奕辰名下？”
“我說了，隊里記錄有誤。”
“那趙奕辰為什么一直跟她同組？為什么每次她頂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踩她的節奏？”
趙剛的聲音突然拔高。
“沈清禾，你不要用你那套過時的東西來質疑現在的訓練。”
走廊里有人看過來。
他立刻壓低聲音。
“念念是我女兒，我會害她嗎？”
我盯著他。
“你最好不會。”
他的臉色難看了一瞬，又換上疲憊。
“清禾，我知道你年輕時有成績，可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現在孩子訓練講體系，講團隊。你在家這么多年，別插手不懂的事。”
這句話落下來，我心里某個地方徹底涼了。
不懂。
他把我二十年的賽場，十幾年的傷痛，退役后每個雨天發作的膝蓋疼，全歸成了不懂。
我沒有吵。
我轉身回病房。
蘇念已經睡著了，床頭柜上放著趙剛帶來的營養飲料。
瓶蓋開過。
我拿起來聞了一下，甜味很重，蓋子內側沾著一點粉末。
我把瓶子收進包里。
蘇念醒來時，我正在給她剝橘子。
她看著我，小聲問：
“爸走了嗎？”
“走了。”
她松了口氣，又馬上補了一句：
“爸工作忙。”
我把橘子瓣遞給她。
“念念，趙奕辰平時對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