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半月之期，不是讓你在等我回應，是我在爭取，讓你繼續對我感興趣。”

——

青檀山的雨說來就來。

裴書宜站在樹下，微微仰頭看著那些搖搖欲墜的葉片，纖細白皙的指尖**著一片剛剛落下來的杏葉。

兩個月前，她在病床上睜開眼睛，昏迷沉睡了整整五年的身體像是生銹的機器，每一寸關節都叫囂著不適應。

就像是她不適應自己身體的同時，她也不適應京城里的繁華。

所以當家族里其中一位長老提出要不要隨他上山靜養一段時間時，她欣然同意了。

“舒施主，這天兒看著要下大雨了，您快進來吧。”

小沙彌在廊下喊。

裴書宜轉頭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不急。”

話音才落，雨勢驟然大了。

小沙彌見狀連忙把油紙傘送過來，裴書宜不慌不忙地接過，隨后道謝。

她沒有立刻回屋。

呼吸間混雜著雨中泥土和草木的氣息，裴書宜臉上露出罕見的愜意。

昏迷的五年里她什么都感覺不到，沒有風，沒有雨，沒有溫度，沒有任何東西。

而現在，一場雨落在皮膚上，都是活著的證明。

等裴書宜睜開眼睛時，映入眼簾的正好是前方不遠處，青檀寺寺門一位頭發花白的老**疾步走了進來，她渾身被雨澆得透濕，手里提著裙擺，狼狽中卻不失氣質。

“阿婆？”裴書宜撐著傘走過去，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定的溫柔，“您怎么一個人？”

老**抬起頭來，露出一張保養得宜的臉，雖然被雨水沖亂了妝容，但眉目間的雍容氣度掩不住。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用帶著港城口音的普通話說：“我來上香的，沒想到這雨來得這么急。”

裴書宜看了看山門外空蕩蕩的石階，沒有車，也沒有人。

老**是獨自一人上山的。

她沒有多問，只是將傘往老**那邊傾了傾：“先進去避避雨吧，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寺里有廂房，我讓人燒點熱水，您先把濕衣服換下來，免得著涼。”

老**活了大半輩子，在港城見過形形**的人，諂媚的、恭敬的、小心翼翼的、趨炎附勢的，什么樣的人什么眼神，她一眼就能看穿。

但面前這個年輕女孩看她的眼神很干凈，一下子就能讓人看到心眼里去。

“你也是來上香的？”老**問。

裴書宜微微彎了彎唇角：“我就住在山上。”

聽到她這么說，老**心底更覺得這個孩子有緣了。

兩人并肩往寺里走，裴書宜的傘不大，為了不讓老**淋到雨，她幾乎整個人都在傘外，月白色的裙擺很快被雨水打濕了，貼在纖細的小腿上。

裴書宜將老**帶到廂房，又讓小沙彌去燒了熱水，找了一套干凈的素色僧袍給老**換上。

老**收拾好之后，臉色紅潤了不少，坐在廂房的**上，打量著這間簡單雅致的禪室。

“小姑娘，你貴姓？”老**問。

“免貴，姓舒。”裴書宜正在桌邊泡茶，動作不緊不慢，煮水、溫杯、投茶、注水，每一個動作都行云流水，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從容。

青檀寺是京城出了名的大寺廟，卻鮮少有人知曉當年背后出資修建的正是裴家。

這也是裴家長老長年居住在這山上的原因。

在寺廟里，鮮少有人知道她叫裴書宜，她對外聲稱自己姓“舒”，名“宜”。

“舒？”老**想了想，京城或者港城好像沒有姓舒的大族，隨口問道，“哪家的舒？”

裴書宜將茶湯注入杯中，雙手遞過去，語氣平淡：“阿婆，我叫舒宜，沒有哪家的。”

老**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微微挑眉。

這茶泡得極好，水溫、時間都恰到好處，是她喝過的為數不多的好茶之一。

老**活了幾十年，從剛剛這女孩泡茶的功夫，一眼就能看出面前女孩九成出身名門。

只是這姑娘看起來不過二十四五歲，長相清麗，眉眼間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估計是身子骨不太好被家里人遺棄到山上。

這種事情她在港城見多了，家族里身體不好的不受寵的后代，大多都被藏起來送到別的地方養著。

老**放下茶杯:“謝謝你今天幫忙，若有什么需求，可跟我老**提。”

裴書宜笑了笑：“我沒有什么需求，阿婆。”

老**見她這么不卑不亢，愈發覺得這孩子可憐。

......

外面雨越下越大。

暴雨中，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山門外的石階下，司機剛要開門，后座的門已經自己開了。

司機連忙撐開傘上前，蔣琮禮彎腰下車。

青檀寺的山門在他面前推開，他邁進去，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院子。

銀杏樹下沒有人了，只有一地被雨水打落的金黃葉片，濕漉漉地貼在地面上。

寺廟的知客僧迎上來，雙手合十：“蔣施主——”

“老**在哪個廂房？”蔣琮禮直接打斷。

知客僧愣了一下，下意識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在東邊的清心廂...”

話沒說完，人已經走了。

蔣琮禮穿過回廊，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雨聲中格外清晰。

老**每年都要來這青檀寺一回，以至于蔣琮禮對這山上的路線以及寺廟里的格局一清二楚。

東廂房的門虛掩著。

他伸手推開。

可能是雨聲太大，裴書宜并沒有聽到門口這邊的動靜。

蔣琮禮推開門原本以為會聽到老**嫌棄他來太慢的嘮叨，卻沒想到是另一副場景。

房間里光線柔和，熏香裊裊。

老**歪在榻上，呼吸均勻，已經睡著了。

而在榻邊，一個女人正背對著他，微微俯身，給祖母蓋被子。

她穿著一件淺色長裙，外面罩了件薄開衫，長發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腦后，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后頸。

蔣琮禮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女人俯身的動作很輕，身量纖薄，肩線流暢，腰線彎出一個柔韌的弧度，腰窩的位置在裙料下若隱若現。

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垂落，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微微起伏的背部線條。

她沒有發現他。

正專注地給祖母掖被角，手指修長白皙。

整個過程沒有一點聲音。

蔣琮禮就站在門口，沒急著進來。

裴書宜整理好一切，站起身打算離開。

下一秒，裴書宜猝不及防地撞入那一雙深沉的眼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