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批斗大會------------------------------------------。 ，外面就有人扯著嗓子喊：“開大會了！全院大會！都到中院來！”。，墻皮泛黃，裂了好幾道縫。窗欞上糊著舊報紙，紙已經發脆了，邊角卷起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一雙滿是老繭的手，指節粗大，指甲縫里嵌著黑機油。。，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不是畫面，是感覺。有人在他耳邊說話，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水。煤爐子的煙、搪瓷缸子的茶垢、冬天手上裂開的口子。還有一個地址——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幾個名字：易中海、賈張氏、秦淮茹、何雨柱。。，然后深吸一口氣。。不是一個字一個字告訴他的，是直接灌進腦子里的。像翻書，一頁一頁，快得來不及細看。。這是南鑼鼓巷。這是那座他只在電視劇里見過的四合院。。陸川坐起來，粗布棉襖硬邦邦地硌著脖子，領口的布邊磨得發毛。他把腳伸進那雙解放鞋里，鞋底硬得像鐵皮，踩在地上涼意透上來。。，凳子板凳馬扎，有人端著搪瓷缸子，有人揣著手縮著脖子。灰磚墻上刷著白灰標語，有些字被雨水沖花了。院中間的煤爐子燒得正旺，爐膛里的火苗從投煤口躥上來，在灰墻上一晃一晃的。，好幾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賈張氏坐在正中間的地上，兩條腿伸著，手絹攥在手里，褲腿上沾著土。旁邊站著秦淮茹，低著頭，懷里抱著小當，手指來回**衣角。棒梗在人群里竄來竄去，拿手去捅煤爐子上的鐵皮煙囪，被一個鄰居拽了一把。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邊，桌上擱著那把磕掉好幾塊瓷的搪瓷缸子。他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開口。
“人齊了吧？那咱就開始。”
他頓了頓，看向陸川。
“陸川啊，今天叫你來，是院里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陸川找了個馬扎坐下，沒說話。
易中海把茶缸子擱下，兩手撐著膝蓋：“你看咱院這情況你也知道，住房緊張，家家戶戶都緊巴巴的。前院老賈家，孤兒寡母五口人擠兩間屋，棒梗也不小了，老跟大人擠一個屋也不是個事。你呢，一個人住后院兩間，按說，是不是能想想辦法？”
他話說得慢，每個字都帶著“我是為你好”的味道。
賈張氏立刻接上話茬，一拍大腿，嗓門又尖又響：“可不是嘛！我滴個天啊，我們家老的老小的小，五口人擠得轉不開身！他一個外來的，憑什么一個人占兩間房！”
她一邊說一邊拍地，震得地上的土都揚起來了。
旁邊幾個鄰居開始交頭接耳。三大爺閻埠貴推了推眼鏡，低聲說了句什么。二大媽抱著胳膊撇了撇嘴。前院的劉嬸沒搭腔，低頭納鞋底，手里的針線停了一下。
陸川看向易中海。
“一大爺，您說的商量，是讓我讓一間房出來？”
易中海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浮末：“按說年輕人嘛，發揚發揚風格的事，住得寬綽不如住得和氣，對吧？”
“說得對！”
許大茂從人群邊上冒出來，抱著胳膊，嘴角掛著笑。他穿著干凈的藍布中山裝，跟旁邊打補丁的鄰居一比，格外扎眼。
“陸川你一個學徒工，住兩間房確實奢侈。院里這么多人看著呢，你總不能讓大家寒心吧？”
陸川轉向許大茂，看了他一秒，沒接話。
他慢慢把手伸進兜里，掏出一張紙，展開。
紙面有點皺了，但上面的字清清楚楚。
“《軋鋼廠職工宿舍分配辦法》第三條。”
他的聲音不大，但院里安安靜靜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職工住房由所在單位按工齡、職稱、家庭人口統一分配。院管會無權重新分配。”
院里安靜了兩秒。
賈張氏愣了一下，然后拍地干嚎起來：“我不識字！你拿張破紙糊弄誰呢！你一個學徒工，哪來的文件！”
陸川又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展開。
“這是街道辦王主任簽發的確認函。您要是不信，可以到街道辦問問。”
他把兩張紙并排放在八仙桌上，手指按著紙邊，不緊不慢。
賈張氏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易中海的臉色變了。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陸川啊，有規定是好事，但院里的事嘛……”
“一大爺。”陸川打斷他，語氣平淡，“我就是按規矩辦事。廠里分的房，街道辦確認的文件，合理合法。您要是覺得不合適，咱可以一起到廠里找行政科說說。”
易中海嘴皮動了動，茶缸子在手里轉了半圈，沒吭聲。
陸川轉頭看向賈張氏。
“賈大媽，您家五口人住兩間，確實擠。”他頓了一下，“不過，您家棒梗上個月偷了劉家的雞，賠了兩塊錢。您上上個月借了傻柱十斤棒子面，還沒還。這些賬，要不要我也當眾念念？”
賈張氏的臉騰地漲紅了，眼睛瞪得溜圓：“你胡說！你冤枉人！你個挨千刀的，你爹媽死得早沒人教！”
“夠了。”
陸川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他昨晚翻原主留下的東西時，在枕頭底下找到了一個本子。原主在院里住了這些年，誰家占了他便宜、誰家借了東西沒還，一筆一筆都記著。不是想報復，是想有個底。
他從兜里掏出那個本子，翻開，紙頁泛黃，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
“我胡說？劉家的雞是棒梗偷的，劉嬸親眼看見的。傻柱的棒子面是我幫他記的賬。要念嗎？”
他翻了一頁，清了清嗓子。
“1962年3月，棒梗偷劉家母雞一只，劉嬸沒追究，賈家沒道謝。1962年7月，賈張氏借二大爺煤球二十塊，至今未還。1963年1月，秦淮茹找傻柱借十斤棒子面。”
“別念了！”
秦淮茹猛地抬頭，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她拽了拽賈張氏的袖子，聲音發顫：“媽，別鬧了，快別鬧了！”
賈張氏一把甩開她，還要往上撲，被旁邊兩個大媽拉住了。
“媽！”秦淮茹的聲音帶了哭腔，她把小當選給旁邊的劉嬸，彎腰去拽賈張氏，“你非要讓全院看咱家笑話嗎！”
周圍鄰居的眼神都變了。有人搖頭，有人撇嘴，有人小聲嘀咕。
“還真有這事啊。”
“我以為賈家就是嘴碎，沒想到真是這樣。”
“傻柱那人你也知道，幫了人還不落好。”
秦淮茹聽見了那些話，臉上白一陣紅一陣，手上的力道也重了，硬是把賈張氏從地上拽了起來。
許大茂又跳了出來。
“行了行了，”他擺出一副打圓場的姿態，兩手往前一伸，“陸川你一個年輕人，跟老人較什么真。賈大媽也不容易，你把人家那點老底都翻出來，至于嗎？”
陸川轉向他，笑了一下。
“許放映員，您上周末去通縣公社放電影，回來的時候自行車后座馱的那袋東西，是什么？”
許大茂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看錯了。”
“沒看錯。”陸川把本子合上，聲音平平淡淡的，“六十斤白面。通縣到北京城的差價，一斤能賺兩毛錢吧。”
許大茂的嘴張了張，啥也沒說出來。臉上那層笑徹底掛不住了，嘴唇動了兩下，聲音發虛：“你瞎說什么。”
“要不要我也把這事記本上，回頭問問供銷社的人？”
許大茂不說話了。
全院又安靜了。
這回安靜得不一樣。沒人交頭接耳，也沒人咳嗽，只有煤爐子上的水壺在嘶嘶響。
許大茂投機倒把，這**可不小。
許大茂的臉白了，嘴唇哆嗦了兩下，最后啥也沒說出來，一**坐回凳子上，眼睛盯著地面，不敢看任何人。
易中海見勢頭不對，趕緊站了起來。
“行了行了！既然是廠里的規定，那就按廠里的來。散會！”
他端起茶缸子，深深看了陸川一眼。那眼神里有打量，有警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人群開始散了。
賈張氏罵罵咧咧地被秦淮茹拉著往外走，一步三回頭，嘴里不干不凈地念叨。棒梗跑過去要踢陸川的凳子，被秦淮茹一把拽回來，在他**上拍了一巴掌，棒梗嚎了一嗓子。
許大茂陰著臉，快步穿過走廊回了自己屋，門關得砰一聲響。
鄰居們三三兩兩地走，有人回頭看了陸川一眼，眼神里帶著打量。這小伙子不好惹。三大爺閻埠貴走過的時候，推了推眼鏡，嘴角動了動，像想說什么，最后沒說，走了。
陸川等人都散了，才站起來，回了后院西廂房。
推開門，一股潮霉味兜頭撲來。
屋里很簡陋：一張木板床，鋪著薄薄的褥子。一張桌子，桌面上有道道劃痕。一個搪瓷缸子，邊沿磕掉了瓷。墻上掛著幾件打著補丁的衣服，衣領都磨得發白了。窗臺上擱著半截蠟燭和一個小鐵盒，鐵盒里裝著幾張糧票和幾毛錢。
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屋里安靜下來。外面的嘈雜聲遠了，隔著一道墻變成模糊的嗡嗡聲。外面的冷風從門縫鉆進來，裹著一股未燃盡的煙火氣。
他攤開手，低頭看。
這雙手年輕了十幾歲，指節粗大，繭子厚實，虎口處的硬繭是長期握銼刀磨出來的。這是一個鉗工學徒的手。
他慢慢攥緊拳頭。
1963年。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窗外有冷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得蠟燭芯晃了晃。
門外傳來腳步聲。
由遠及近，在他門口停住了。停頓了一下，然后有人敲了敲門。
“喂，陸川，睡了沒？”
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點北京腔的隨意，嗓門不小但聽著不刺耳。
“我是何雨柱，他們都叫我傻柱。你給我留個門，我弄了點吃的。”
陸川抬起頭，看向那扇門。遲疑了一秒，然后起身走過去，把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