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播第一分鐘，導演盒飯先沒了------------------------------------------“三、二、一——主直播信號接入！”，整層樓像突然被按下了什么開關。，機位同時啟動，收音桿往前探，連空氣都仿佛多了一層無形的緊繃感。《巨星角斗場》第一期直播，正式開始。，實時彈幕一層疊一層往上飄。來了來了！終于開了！白霖今天狀態絕了，這臉太能打了吧！啊啊啊寶貝加油，第一期必須贏！這節目陣容真豪華，盛世和星輝都砸錢了吧？等等，角落里那個灰衛衣是誰？怎么一副剛被生活毆打過的樣子？ ，抬頭掃了一眼屏幕。。。，語氣慷慨激昂，熱血得像下一秒就要集體保家衛國。“歡迎各位來到《巨星角斗場》！在這里，我們將見證勇氣、實力、意志與極限！每一位來到這里的嘉賓，都將面對最真實的自己——”
顧言聽了兩句，心里評價：像公司年會主持稿和軍訓動員會雜交出來的東西。
旁邊的白霖則像被打了雞血，瞬間切進營業模式。
他站在光最足的位置，背挺得筆直，嘴角笑容溫柔又標準，時不時側頭配合主持人點頭，偶爾還會對著主鏡頭眨一下眼，精確得像計算過角度。
彈幕果然立刻瘋了。
救命！這是什么元氣少年！
白霖今天這套也太適合他了吧！
鏡頭快焊死在我霖寶臉上！
而鏡頭，也確實很聽話。
二號機、四號機、移動跟拍，全都像長了眼睛似的，圍著白霖轉。連旁邊幾個小藝人都很懂事，站位有意無意向他靠，恨不得把“我愿意給皇族當陪襯”寫在腦門上。
顧言站在人群邊緣，親眼看著一個原本該掃全景的鏡頭，在路過自己前方時，極其自然地往旁邊偏了十幾度。
很好。
切得很刻意。
也很不裝。
他甚至都懶得生氣。
畢竟被偏心成這樣，已經不是個人問題了，是整個節目組在進行一種大型行為藝術。
白霖營業空隙里，朝顧言那邊瞥了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看見了嗎？這才叫鏡頭，這才叫位置，你算什么東西。
顧言也回看了他一眼。
然后移開。
像在看一塊會喘氣的**板。
白霖：“……”
這比瞪他還讓人火大。
此時，導播間里。
張導戴著耳機，看著監視器上的分屏畫面，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就這么走。”他拿著對講機指揮，“白霖的近景多給一點，情緒反應抓漂亮點。那個顧言——”
他皺了皺眉，看著邊角畫面里那道灰衛衣身影。
“少切，最好別給特寫。給全景帶一筆就行，別讓他搶戲。”
副導立刻應聲：“明白。”
旁邊技術員小聲問：“導演，要不要給他一兩個單人鏡頭？畢竟合同嘉賓里也有他，完全沒鏡頭的話彈幕容易說閑話。”
張導冷笑：“說就說。黑紅也是流量。再說了，觀眾是來看白霖的，不是來看什么十八線糊咖的。”
技術員閉嘴了。
另一邊，顧言已經憑著本能，把整個待機區的機位分布掃了一遍。
主機位在主持人左前方。
移動機偏白霖。
墻角有個固定全景。
門邊有個低機位。
化妝鏡上方還藏著一個小型補位鏡頭。
顧言腦子里幾乎瞬間就勾出了幾條攝像死角的交叉線。
他沉默兩秒，得出結論——
很好，這節目組雖然會偏心，但業務能力一般。
死角還挺大。
主持人還在前面激昂輸出，幾個嘉賓輪流接梗，空氣里洋溢著一種“全員都很熱愛拼搏”的虛假感。
而顧言已經慢吞吞地從人群邊緣退出來，沿著墻根挪到了道具架后面。
那里堆著兩個備用反光板、一箱礦泉水和幾只折疊馬扎，剛好卡在固定全景和低機位的中間盲區里。
完美。
顧言順手抽出一只馬扎，啪地展開，穩穩坐下。
像一個終于在景區找到陰涼地的大爺。
接著，他看見了旁邊工作人員餐車上擺著的盒飯。
錫紙蓋微微掀開，里面還冒著熱氣。
三葷兩素。
有米飯，有西蘭花，有番茄炒蛋，還有一格油亮亮的溜肉段。
顧言盯著看了兩秒。
肚子很誠實地叫了一聲。
他從早上折騰到現在，除了那口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的人生苦水，什么都沒吃上。
節目組再狗，也不能不讓人吃飯吧。
想到這里，顧言非常自然地伸手，拿了一盒。
順便還順了雙一次性筷子。
盒飯打開，熱氣撲臉。
顧言低頭聞了一下，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行。
這綜藝還沒***上。
他夾起一塊溜肉段塞進嘴里，嚼了兩下，眉頭又慢慢皺起。
“肉有點柴。”
他自言自語。
再嘗一口。
“糖放多了，醋不夠，掛糊厚，返軟嚴重。”
第三口下去，他看了一眼導播間方向，得出最終結論：
“這道菜預算八十，落到嘴里最多二十五。張導絕對吃回扣了。”
旁邊一個路過的場務腳步一頓，震驚回頭。
不是。
這人怎么躲在鏡頭死角里，一邊吃盒飯一邊分析導演**鏈條啊？
顧言完全沒管他，繼續低頭吃。
他吃東西的時候很安靜，動作也不粗魯，但因為神情過于專注，硬是吃出了一種“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的莊嚴感。
前面白霖正對著鏡頭笑著說：“我其實挺期待接下來的競技環節，因為我覺得真人秀最重要的是真實，我想把最真實的自己展現給大家——”
顧言夾了塊西蘭花，心想：那你今天可得努力，爭取把蠢也真實展現一下。
彈幕上還在狂吹。
白霖說得太好了！
這才是競技綜藝該有的態度！
有些人真該學學，別一天天只想著蹭鏡頭。
而角落里，正在認真干飯的顧言緩緩抬頭，看了眼那句“別想著蹭鏡頭”。
他想了想，覺得觀眾朋友這話說得也沒錯。
蹭鏡頭哪有蹭盒飯實在。
他繼續吃。
一口米飯，一口溜肉段，再喝一口旁邊順來的礦泉水，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回來了。
后腦勺還是疼，但不妨礙他心情逐漸明媚。
活著真好。
有飯吃更好。
就在這時，一個細瘦身影鬼鬼祟祟湊了過來。
是剛才給他遞水的何小北。
何小北先是做賊似地看了眼外面，確定沒有鏡頭切到這邊，才壓低聲音：“言哥，你怎么躲這兒來了？”
顧言頭也沒抬：“這里清凈。”
“可直播已經開了啊……”
“我知道。”
“那你不出去站站嗎？”
顧言終于抬眼看他：“站了有飯嗎？”
何小北：“……那倒沒有。”
“那我出去干什么，當盆栽？”
何小北一噎，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他站在旁邊，看著顧言盒飯里的溜肉段，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這個……好吃嗎？”
“湊合。”顧言客觀評價，“但導演估計吃了五十五塊回扣。”
何小北：“……”
他怎么又回到回扣這件事上了！
顧言見他一臉迷茫，好心解釋：“這肉凍久了，解凍不均勻，纖維全散了。真正現炸的不這樣。你以后進組多了就知道，盒飯質量能直接看出一個導演的良心和采購的胃口。”
何小北愣愣點頭。
雖然沒完全聽懂，但莫名覺得很專業。
前方，主持人終于cue完了第一輪嘉賓，開始安排前往室外賽場。
現場變得更亂，機位切換，工作人員來回穿梭。張導一邊聽耳返，一邊拿著對講機指揮，眉頭始終擰著，明顯既想把控節奏，又想把白霖捧得再高一點。
就在他抬頭看監視器的時候，某塊邊緣分屏里，忽然晃過去一道模糊人影。
張導眉頭一皺：“那邊誰在動？切過去看看。”
技術員切了一秒，又迅速卡住。
因為那道具架后面，只能拍到半只灰衛衣袖子，和一只拿著筷子的手。
張導：“……”
技術員小心道：“好像是……顧言。”
張導臉立刻黑了：“他在那兒干什么？”
技術員沉默兩秒：“看手勢，像是在……吃飯。”
張導：“？”
他一把拉近監視畫面。
果然，死角里，顧言正坐著馬扎，神情安詳地吃盒飯。外頭兵荒馬亂，直播如火如荼，他像誤入片場的退休老干部，甚至還抽空點評了一下菜色。
張導差點氣笑。
“他瘋了吧？直播開了他不去鏡頭前，躲死角吃盒飯？！”
副導探頭一看，也沉默了。
這場面過于離譜，以至于一時竟不知道該從哪個角度罵。
張導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別管他。待會兒第一個項目開始，我看他還怎么躲。”
“是，導演。”
道具架后。
顧言已經把最后一口飯吃完了。
他心滿意足地蓋上盒蓋，把空盒整整齊齊放到腳邊，甚至還不忘把筷子一折，文明用餐。
何小北站在旁邊，內心復雜得像過山車。
別人上綜藝是搶鏡頭，言哥上綜藝像來食堂考察。
可不知道為什么，看著顧言這么理直氣壯地坐在死角里吃盒飯，他居然生出一種詭異的安全感。
仿佛外面那群拼命營業的人都懸著，只有這個看起來最不靠譜的，反而穩得離譜。
“言哥，”何小北小聲問，“你真不緊張嗎？”
“緊張什么？”
“直播啊，節目組明顯不太友好，白霖也一直盯著你。”
顧言聞言，慢悠悠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點酸的肩膀。
“哦。”他說，“那不是挺好嗎？”
何小北沒懂：“哪里好？”
顧言拍了拍衛衣，神情平靜又理所當然。
“他們越不友好，待會兒打臉的時候，不就越響嗎？”
何小北：“……”
有道理。
但從你嘴里說出來，怎么就這么像犯罪預告呢？
門外，集合哨聲響起。
第一輪戶外競賽，馬上開始。
顧言把馬扎折好，順手又看了一眼頭頂角落那個幾乎沒人會注意的小型攝像頭。
那種若有若無的“被注視感”還在。
很輕，卻始終沒散。
他盯了兩秒，最終還是沒說什么，只懶洋洋收回目光，朝外走去。
走出待機區前，他丟下一句：
“走吧。”
“盒飯吃完了，該去看看外面還有什么**項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