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名字劃掉吧。”
“你只是采風助理，署名放在第二頁感謝名單里，已經夠給面了。”
秦曼把那疊打印稿推到我面前，紅筆在封面上圈了三道。
會議室里坐著十幾個人。
院里的老師，出版社編輯，校刊記者，還有她剛收的小師妹蘇遙。
蘇遙穿著我借給她的白襯衫，低頭替秦曼整理獲獎申報表。
我看著封面上的書名。
《井邊的人》。
這是我寫了七年的稿子。
秦曼的名字壓在最上面，蘇遙排第二，我的名字被紅筆圈住，旁邊寫著兩個字刪除。
我問：“秦老師，這本書的初稿在我電腦里，采訪錄音在我手機里，七本舊日記也在我宿舍。你要刪我的名字，總得給個理由。”
秦曼笑了一下：“理由？”
她抬手敲了敲桌面，紅色的指甲戳著封面上老農干枯的臉。
“這本書寫的是河西村的苦難史。你二十二歲，沒經歷過饑荒，沒見過荒年埋人，沒我的指導你寫得出來？！”
蘇遙接上話：“師姐，你確實跟著老師去了幾趟村里，可整理資料不等于創作。別把輔助工作說成主筆。”
有人輕咳一聲沒忍住笑，被秦曼剜了一眼。
我說：“開篇那個被鎖在磨坊里的小女孩，是我外婆。井邊那塊缺角青磚，在我家舊院里。秦老師第一次去河西村，是我帶的路。”
秦曼靠回椅背，語氣放輕。
“林梔，你現在鬧，丟的是你自己的前途。”
出版社的劉編輯推了推眼鏡：“小林，秦教授在文壇是什么位置，你清楚。你一個學生，跟老師爭署名，外面會怎么說？”
“外面會說，學生不懂規矩。”
“會說你想借導師名氣出頭。”
“會說你把村里人的傷疤拿來賣。”
這些話一層層壓下來。
我沒有立刻反駁。
桌下的手機亮了一下，是縣檔案館的陳館長發來的消息。
東西到了，七本日記缺一本。
缺的那一本，正在蘇遙手邊的帆布包里。
那只包也是我的。
秦曼見我沒說話，把那支紅筆遞過來。
“簽個授權。你還年輕，后面我會帶你做新課題。做人不要只盯著眼前一點署名。”
我接過筆，在授權書第一行停住。
蘇遙嘴角壓著笑：“師姐，老師是在救你。你那點文字太生澀了，真拿出去，會被人笑的。”
我問她：“你讀過原稿嗎？”
“當然讀過。”
“那你說，井邊第三個人是誰？”
蘇遙愣了一下。
秦曼的手指在桌上停住。
劉編輯皺眉：“什么第三個人？”
我看著蘇遙：“你不是第二作者嗎？你不是讀過嗎？開篇寫外婆被拖到井邊，所有人都以為只有隊長和我外婆。第三個人是誰？”
蘇遙捏著文件角，聲音拔高：“這種細節誰記得住？你別拿冷僻問題為難人。”
我把筆放下。
“那就不用簽了。”
秦曼臉上的笑收了。
“林梔，你別忘了，你保研名額還在學院公示期！”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安靜得只剩空調聲。
我抬頭看她。
“秦老師，你也別忘了，河西村的人還活著。”
我從會議室出來時，蘇遙追到走廊。
“師姐~”
她叫得親熱，伸手來挽我。
我只是避開，蘇遙臉上那點委屈立刻浮出來。
“你別怪我。老師說你的稿子太偏激，會影響評獎。她愿意把你放進感謝名單，已經是在幫你。”
“把我的名字刪掉，拿我的日記參獎，也是幫我？”
她壓低聲音：“你有證據嗎？”
走廊盡頭，校刊記者還沒走。
蘇遙往那邊看了一眼，聲音更小。
“宿舍是四人間，東西誰都能碰。你說日記是你的，別人也可以說你借了老師的資料。師姐，別把自己逼到沒路。”
我看著她手腕上的銀鐲。
“鐲子摘下來。”
蘇遙立刻把手往袖子里縮。
“這是老師送我的。”
“內側刻著我外婆的名字。”
她的臉白了一點，又很快鎮定。
“你外婆叫什么？”
她在賭我不會當眾吵。
我走近一步：“沈槐花。”
蘇遙咬住唇，眼里立刻蓄出水光。
“師姐，你為什么這么兇？我知道你家里條件不好，看到老師疼我，心里不舒服。可你不能什么都說是你的。”
校刊記者聞聲走過來。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