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交易------------------------------------------。、重組、推演。她能看見未來，但只有三個呼吸的時間，像一盞只照得亮腳下三步路的燈籠。夠她躲開迎面一刀，卻照**迷霧里藏著多少人。。。一旦出了關，茫茫雪原上無處可逃，兩百護衛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捅她刀子。她必須留在驛館，至少拖到摸清誰是內奸、誰又是窗外那個白衣男人為止。，春桃端了熱水進來伺候梳洗。沈蘅坐在妝臺前，由著春桃替她梳頭，從銅鏡里看那雙溫軟的杏眼。“春桃。奴婢在。我今兒身子不太爽利。”沈蘅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蹙起眉尖，“昨夜那場噩夢折騰得我一宿沒睡好，這會子頭暈得厲害。你去跟領隊的趙將軍說一聲，今兒不走了，歇一日。”。那一瞬很短，短到若不是沈蘅盯著鏡子看，根本不會發現。“小姐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請大夫來瞧瞧？不必。就是沒睡好，歇一日便好。”沈蘅從鏡子里看著春桃，“怎么，不好耽擱？小姐身子要緊，奴婢這就去跟趙將軍說。”春桃放下梳子，屈了屈膝，轉身出去。，沈蘅臉上的疲憊瞬間褪去。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二樓那扇窗戶緊閉著，窗紙后面沒有燈光。。一枚銅錢，用紅繩系著，掛在窗欞外側的銅鉤上。昨夜沒有。
沈蘅關上窗，回到妝臺前，重新坐下。
她從妝*最底層的夾層里摸出一樣東西。一片巴掌大的青銅殘片，邊緣不規則，像是從一面大鏡子上硬生生掰下來的。殘片表面布滿銹跡，隱約能看到一些刻痕，但不是她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
這就是春桃想要的東西。
穿越那天她在古董市場閑逛，一個老頭蹲在角落里擺攤，攤子上全是銹跡斑斑的破爛。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偏偏在那一堆破銅爛鐵里多看了一眼這個。老頭要價五十塊，她還到三十，隨手揣進包里。
然后她穿過馬路，一輛失控的貨車沖過來。再醒來，她已經在這個世界了。青銅碎片和她一起穿過來了，藏在妝*夾層里三年，她從沒認真看過。
現在看來，這玩意兒比她想的要值錢。值一條命的錢。
她把碎片重新藏好，蓋上夾層，鋪平表面的布料。然后站起來，重新躺回床上。
等春桃回來，沈蘅已經恢復了那副病懨懨的模樣，歪在枕上，臉色發白，連嘴唇都失了血色。這是她照著鏡子練了半夜的表情，騙不過大夫，但騙春桃夠了。
春桃掀簾進來，臉上掛著關切的擔憂：“小姐，趙將軍說歇一日倒也無妨，只是后日必須啟程，不能再拖了。”
“那是自然。”沈蘅有氣無力地點點頭，“你下去吧，我再躺會兒。”
春桃應了，退出去時順手把妝臺上的梳子收進妝匣里，動作輕巧而自然，像任何一個盡職盡責的侍女。
沈蘅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春桃。”
“小姐？”
“你說咱們到了北燕，攝政王會待我好嗎？”
春桃轉過身，眉眼彎彎地笑了：“小姐生得這樣好，性子又溫柔，王爺見了定然歡喜。您別胡思亂想了，好好養著，后日還要趕路呢。”
沈蘅也笑了，點了點頭，閉上眼。
溫柔。春桃給她下了藥，把她扔在雪地里等死，卻還能笑著說她溫柔。
沈蘅在被子底下攥緊了手指。
午后，沈蘅趁著春桃去廚房煎藥的功夫，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戴上帷帽，從驛館后門出去。驛館后門是廚房采買進出的通道，沒人盤查。她快步穿過小巷，繞了兩條街，才往茶樓走去。
茶樓大堂里只有兩三個散客，掌柜在柜臺后面打盹。沈蘅徑直上了二樓，走到那扇掛了銅錢的房門前。紅繩在風里輕輕搖晃，銅錢是老式的圓形方孔錢，磨得發亮，像是被人在手里盤了很久。
她抬手叩了三下。
門開了。
白衣男人站在門里，手里端著一盞茶。他比昨夜隔著窗戶看時更白，五官比遠看更鋒利。
“進來。”他退開半步，語氣隨意得像在招呼熟客。
沈蘅跨過門檻，反手把門關上。她沒有坐下，而是站在房間中央，透過帷帽的薄紗打量四周。
“你知道我會來。”她說。
白衣男人沒有回答，坐到桌邊，執壺給她斟了一杯茶，推到對面。“坐。”
沈蘅沒有動。“你是什么人？”
“先喝口茶。你從昨夜到現在滴水未進，嘴唇都干了。”
沈蘅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怎么知道的？是猜的，還是真的知道？她透過薄紗盯著他，他也看著她，目光坦然而從容，沒有任何閃躲。
她摘了帷帽放在桌上，卻沒有喝那杯茶。
白衣男人也不在意，自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像是在給她做示范。“我叫沈驚鴻。”
沈驚鴻。名字取得張揚，人卻沉得像一潭死水。“你是南楚人？”
“半個南楚人。”他放下茶盞，“我母親是南楚王妃，父親是北燕人。我十二歲之前在南楚，十二歲之后在北燕。”
“為什么跟我說這個？”
“因為你問了。”沈驚鴻靠進椅背里，唇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你想問的不是我是誰。你想問的是，我為什么盯著你。”
沈蘅拉開椅子坐下。她沒碰那杯茶，把手放在桌上，交握在一起。“那你說說看。”
“和親車隊里有內奸。”
沈蘅的表情紋絲不動，手指卻收緊了。
“我知道。”她說。
沈驚鴻微微挑眉。這個反應出乎他的意料。“你知道？”
“春桃。還有其他人，但我暫時只知道她一個。”沈蘅盯著他的眼睛，“你知道得比我多。我要你告訴我，春桃背后是誰，車隊里還有誰是內奸，他們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要的不少。”
“我給的也不少。”
“你能給什么？”
沈蘅深吸一口氣，把昨晚在腦子里盤了無數遍的賭注押上去。“我能看見未來。”
茶室里安靜了片刻。沈驚鴻沒有笑，沒有露出任何“你瘋了”的表情。他只是慢慢地把手里的茶盞放回桌面，琥珀色的眼睛牢牢鎖住她。
“多久？”
“三個呼吸。三秒。”沈蘅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靠近某些特定的人或物時能觸發。我能看見接下來三秒內會發生什么。”
沈驚鴻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沈蘅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押錯了注，不該在一個連底細都不知道的人面前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然后他說：“你是怎么活到現在的？”
沈蘅愣了一下。
“帶著這種能力，在王府里藏了三年。身邊有個眼線，上面有人盯著你，你還活到了今天。”沈驚鴻的嘴角彎起來，不是嘲弄，是一種近乎欣賞的笑意，“看來你比我想的更不容易死。”
“我沒時間聽你夸我。”沈蘅壓低了聲音，“我不跟著車隊出關，到了荒郊野嶺我只有等死的份。但我需要一個理由留在驛館，需要一個情報來源。你能給我什么？”
沈驚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怕誰？”
“蕭衍的義弟趙橫。”沈蘅毫不猶豫，“出關的護衛由他調配。如果車隊里有內奸，趙橫不可能不知情。要么他是同謀，要么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不錯。”沈驚鴻端起茶壺，又給她面前的杯子里添了些茶，這次茶已經涼了，“趙橫是蕭衍的人，但趙橫和北燕朝中某些人走得很近。那群人不希望和親成功，因為一旦和親公主嫁過去，蕭衍就多了一枚制衡朝堂的棋子。”
“所以他們要在半路殺了我，嫁禍給西涼？”
“這是原計劃。”沈驚鴻把茶壺放下，“但現在你留在驛館多歇了一日，計劃已經亂了。春桃給外面遞了消息，不出意外的話，趙橫明天會親自來‘送行’。”
趙橫要親自來。這比半路被人捅刀子更危險。在車隊里她還能趁亂跑，在驛館里被人堵住，連跑的地方都沒有。
她站起身。“你能保我嗎？”
沈驚鴻抬頭看她，似乎在等她把話說完。
“你手里有趙橫的把柄，或者你能給我一個讓他不敢動我的理由。”沈蘅的聲音很穩，像是在談一筆生意，“你給我情報和庇護，我欠你一個條件。只要不是讓我**，什么條件都行。”
“什么條件都行。”沈驚鴻重復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品嘗這六個字的滋味。他垂下眼，修長的手指轉著桌上的茶盞，似乎在想什么。
然后他抬眼看她。“成交。”
沈蘅沒有放松警惕。她太清楚這種答應得痛快的人有多危險。她這是在和一個完全不了解底細的男人做交易，把命交到他手里。但她沒有選擇。
“我該怎么找你？”
“不用找。我會來找你。”沈驚鴻站起來送她到門口，拉**門，“對了，沈姑娘。”
沈蘅回頭。
“那杯茶你真的可以喝。”他說，“沒毒。”
沈蘅沒有回應這句話，戴上帷帽，轉身下樓。
她沒有立刻回驛館。她繞了三家鋪子，買了一包糖糕，跟綢緞莊的掌柜閑聊了幾句，確認身后沒人跟著，才從后門溜回去。
回到臥房，她剛把外衣脫下來塞進柜子深處，門簾就被人從外面撩開了。
春桃端著一碗藥進來，熱氣騰騰。見到沈蘅站在柜子前，腳步頓了頓：“小姐起來了？”
“躺了一天，渾身酸得很，起來走動走動。”沈蘅若無其事地關上衣柜，“藥好了？給我吧。”
她接過藥碗，借著袖子遮掩，湊到唇邊抿了一口。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春桃指尖的那一刻，腦子里像被人猛地砸進一塊燒紅的烙鐵。
灼燒感。熟悉的灼燒感。
然后畫面來了。
不是春桃下藥的畫面。是火光。沖天的火光，把半邊夜幕燒成猩紅色。春桃站在火焰中間，臉被火光照得扭曲，嘴巴大張，像是在尖叫，但沈蘅聽不到任何聲音。
春桃身邊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火光，身形高大，肩寬腰窄，玄色大氅在火焰的熱浪里翻飛。他偏過頭，側臉的輪廓被火光勾勒出一道鋒利而冷硬的線條，嘴角微微上揚，不是在笑，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蕭衍。
畫面消失。
沈蘅猛地回神，手里的藥碗差點脫手。她穩住呼吸，把碗沿重新送到唇邊，假意喝了兩口，然后將碗擱到小幾上。
“小姐？您臉色不太好。”春桃關切地湊近。
“這藥有點苦。”沈蘅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強迫自己的手不要抖。
她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問題。
蕭衍。北燕攝政王，她即將嫁的那個男人，為什么會在三天后、在春桃放的那把火里出現？
劇情發展上，她應該按原計劃出關。蕭衍提前出現，意味著她的時間表全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