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肚子
婆婆把最后一塊糖醋排骨夾進小姑子碗里，盤子見了底。
我抱著女兒站在飯廳門口，手里還攥著沾了米糊的圍兜。
“媽，還有菜嗎？”
“沒了，誰讓你磨蹭。”婆婆眼皮都沒抬，“自己下點面條去。”
小姑子嚼著排骨含糊地說：“嫂子，你這喂個孩子也太久了。”
我低頭看看女兒圓圓，她正咿呀地玩我的紐扣。
餐桌上的魚只剩骨架，炒豆角盤子留著油底，電飯煲亮著保溫?zé)簟蜷_，鍋底粘著薄薄一層飯，不夠半碗。
我沒說話，抱著孩子轉(zhuǎn)身出了門。
我叫蘇小禾，今年二十七，結(jié)婚三年。
丈夫方志遠(yuǎn)是隔壁鎮(zhèn)考出來的大學(xué)生，在鄉(xiāng)**當(dāng)文員。婆婆錢桂芳跟著我們住，說是幫忙帶孩子，其實主要幫忙她閨女方小蝶。
小姑子比我**歲，在縣里學(xué)美容美發(fā)，一周回來三四次，次次空手來，滿載歸。
今天周六，方志遠(yuǎn)休息，方小蝶一早就來了。
我起早去菜場買了排骨，挑了條活鯉魚。圓圓才十個月，最近厭奶，喂飯像打仗。
中午我在廚房忙活，婆婆和小姑子在客廳看電視，笑聲蓋過了鍋鏟聲。
十一點半，四菜一湯上桌。
“小禾，圓圓好像拉了。”婆婆捏著鼻子。
我放下碗筷去給女兒換尿布。收拾干凈出來，圓圓又鬧著要喝奶。等我喂完奶拍完嗝，已經(jīng)十二點二十。
就晚了二十分鐘。
餐桌像被掃蕩過。
糖醋排骨的盤子空得能照人，清蒸鯉魚只剩頭尾連著主刺，蒜蓉豆角零星剩幾顆，紫菜蛋花湯見底，露出碗底的紫菜碎。
方志遠(yuǎn)端著碗在喝湯，見我出來，含混地說：“以為你在廚房吃了。”
方小蝶筷子夾著最后一塊排骨：“嫂子，你手藝見長啊，排骨燉得真入味。”
婆婆起身收碗：“小禾，給你留了飯，在鍋里。”
我揭開電飯煲。保溫檔烘著，鍋底那層飯發(fā)硬發(fā)黃，鏟子都刮不干凈。
“媽，這不夠吃。”
“那就煮面條。”婆婆把臟碗摞得哐當(dāng)響，“家里還有掛面。”
“我早上買菜回來就開始忙，到現(xiàn)在沒吃一口。”
方志遠(yuǎn)放下碗：“不就一頓飯嘛，至于嗎？”
我看著他那張臉。
結(jié)婚前他說，小禾，我會對你好一輩子。結(jié)婚時我家沒要彩禮，因為他家剛蓋了新房。生孩子那天，他在產(chǎn)房外打瞌睡。婆婆抱著孫女皺眉，說怎么不是個帶把的。
我沒再說話，抱著孩子進了廚房。
櫥柜里掛面只剩小半把，不夠我一人吃。冰箱里有雞蛋，但我不想動。胃里空得發(fā)慌，手心冒汗。
圓圓在我懷里扭動，小手拍我臉頰。
“媽……媽……”她含糊地叫。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我也是家里老二，上面有個姐姐蘇小麥，下面有個弟弟。每次吃飯，弟弟碗里總是肉最多。姐姐會偷偷把肉夾給我，被媽發(fā)現(xiàn)，一頓罵。
姐姐出嫁那天拉著我說，小禾，以后自己成家，別委屈自己。
可我還是委屈了。不止一次。
我抱著圓圓走出廚房。
客廳里，方小蝶在涂指甲油，玫紅色，刺眼。婆婆在嘟囔今天排骨又漲價了。方志遠(yuǎn)歪在沙發(fā)上刷手機，視頻外放，吵得很。
“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早點回來，下午小蝶要帶我去燙頭。”婆婆說。
我沒應(yīng)聲，從門后拿了件外套裹住圓圓，走出家門。
蹭飯
我們村叫杏花村，百來戶人家，青瓦白墻擠在河邊。
中午時分，炊煙散了，路上沒什么人。幾家院子門敞著，能看見堂屋里的餐桌，能聞見飯菜香。
圓圓在我懷里蹭，小手往嘴里塞。
她餓了。
我也餓了。
我走到第一戶人家門口。
這是對老夫妻，姓孫，兒女都在城里打工。孫奶奶正在井邊洗碗。
“孫奶奶，吃過啦？”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小禾啊，吃過了。這是抱圓圓出來曬太陽？”
“嗯。”我頓了頓，“孫奶奶，您家還有剩飯嗎？能讓我蹭口飯吃嗎？”
孫奶奶擦碗的手停了。她看看我，又看看我懷里的圓圓，眼神閃了閃。
“怎么了這是？”
“家里沒給我留飯。”我說，聲音有點抖，“我喂完孩子上桌，菜都光了。”
孫奶奶張了張嘴，轉(zhuǎn)身朝屋里喊：“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