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事——收集證據(jù)。
趙德明這些年害死的人，不止我爸一個。
張小月，七歲，留守兒童。
髓母細胞瘤術后，腫瘤沒切凈，腦干損傷。
她在ICU撐了十一天，每天喊媽媽。**媽在東莞的電子廠打工，請不到假。
等她趕回來的時候，孩子已經(jīng)走了。
***，五十一歲，農(nóng)民工。
聽神經(jīng)瘤，趙德明切錯了方向，損傷了小腦前下動脈。
術后三天死亡。他老婆在溫州鞋廠打工，沒能見最后一面。
她來醫(yī)院的時候，手里還拎著蛇皮袋，身上穿著工服。
王秀蘭，六十三歲，孤寡老人。
術后顱內感染，死在ICU，沒有人來認領。
醫(yī)院出了五千塊錢火化費。
劉小花，二十六歲，懷孕三十四周。
顱內動脈瘤破裂，趙德明做的手術，母子雙亡。
她老公跪在手術室門口，把瓷磚磕出了一道裂縫。
第十一個，我爸。
十一條命。
每一份病歷，每一張死亡證明，每一筆回扣的轉賬記錄。
每一個藥代的口供錄音——全在我的U盤里。
一千多個夜晚。
機會，終于來了。
2.
晚上九點，急診科。
樂樂，四歲。
誤服降壓藥，血壓掉到六十。
**在旁邊哭得快暈過去，整個人癱在地上，抱著我的腿不撒手。
“醫(yī)生，求求你，救救我閨女……”
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阿姨，您放手。我去救。”
她放了。
我正在寫病歷，門被撞開了。
趙德明推著輪椅沖進來，輪椅上坐著一個小孩，七八歲的樣子，臉色慘白，右眼瞳孔已經(jīng)散大了。
他的白大褂上沾著血，不知道是誰的。
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
“蘇眠！跟我上手術室！”
我沒抬頭。
“趙主任，我在忙。”
“忙什么能比我兒子的命重要？”
他兒子。我這才看了一眼那個孩子。
趙旭東，八歲，趙德明的獨生子。
顱內動脈瘤破裂，CTA顯示位置在基底動脈頂端，后循環(huán)，深部，緊貼腦干。
這種手術，全城只有兩個人能做。
一個是我爸，已經(jīng)死了。另一個是我。
“趙主任，您的兒子，您自己做。”
“你明知道我手抖！”
他的聲音破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那您找別人。”
“全城只有你能做！”
他終于吼出來了。
整層樓都聽見了。
走廊里的護士探頭看，患者家屬探頭看，所有人都看著我們。
我終于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趙主任，全城只有我能做，那是我的本事。做不做，是我的選擇。”
他的臉一下子漲紅了，青筋暴起，拳頭攥得咯吱響。
這時候，樂樂突然吐了，臉色發(fā)灰。
監(jiān)護儀開始報警——滴滴滴，滴滴滴。
血壓往下掉，心率往上升。
我轉身去處理。
趙德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箍住我，指甲掐進我的肉里。
“蘇眠！你給我站住！”
疼。
我沒吭聲。
我甩開他的手。
他的指甲在我胳膊上留下了四道血痕。
“趙主任，您的兒子還能撐三天。這個孩子可能連三個小時都撐不過。您覺得，誰應該優(yōu)先？”
他沒說話。
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激怒的牛。
我推著樂樂進了搶救室。身后傳來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最后變成了嘶吼——
“蘇眠！你會后悔的！你一定會后悔的！”
搶救室的門關上了。
把他的聲音隔在了外面。
樂樂的手術做了兩個小時。孩子活了。
**跪在搶救室門口，額頭磕在地上，磕出了血。
我扶她起來，她抱著我哭，眼淚浸濕了我的白大褂。
“謝謝蘇醫(yī)生……謝謝蘇醫(yī)生……”
“阿姨，不用謝。我是醫(yī)生，應該做的。”
我走出來的時候，趙德明還在急診科。
他沒走，他在等我。
走廊里的燈白慘慘的，照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兒，白大褂皺巴巴的，頭發(fā)亂得像雞窩，眼睛紅得像兔子。
旁邊支著手機支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彈幕在刷，速度快得看不清。
他在直播。
鏡頭對準我的時候，他的聲音切換成那種直播時才會用的、親切溫和的語氣——變臉比翻書還快。
“各位粉絲朋友，我是華西三院的趙德明。我兒子顱內動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