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四十三分------------------------------------------，權野還在改方案。辦公室里只剩下兩盞燈，一盞在他頭頂，一盞在總監辦公室門口。那盞燈像一只沒睡醒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外面的工位區。：“客戶說方向不對。明早九點前給我。辛苦一下，年輕人多鍛煉。”權野盯著“多鍛煉”三個字看了三秒，端起桌上的速溶咖啡一口喝完。，苦得像他的工資條。他今年二十八歲，在一家互聯網營銷公司做運營策劃。說是策劃，其實什么都干：寫方案、盯數據、剪視頻、陪客戶喝茶、被領導罵、被同事甩鍋，偶爾還要幫老板修打印機。，但每次打開***余額，理想就會安靜下來。權野把鼠標拖到第十七版PPT上，剛準備改標題，整棟寫字樓忽然黑了。。因為停電的時候，城市不會這么安靜。所有空調聲、電腦風扇聲、冰箱嗡鳴聲，都在同一瞬間消失了。連樓下馬路上的車流聲，也像被什么東西從世界里抹掉。，抬頭看向落地窗。窗外的夜空，裂開了。一道青白色的光，從云層深處垂落下來，像有人用刀把天空切出了一道口子。那裂縫橫在城市上方，邊緣緩緩流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星辰在里面燃燒。，一輛失控的汽車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托起，懸在半空。車燈在雨霧一樣的白光里一閃一閃，里面的人影瘋狂拍打車窗。他還看見公司前臺養的那盆發財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枝、開花。，短短十幾秒，就把半面墻纏滿。辦公區傳來尖叫：“**了？不對，是外面！你們看外面！**，我直播間炸了，彈幕全在刷世界末日！”，有人拿手機拍，有人跪在地上祈禱，還有人一邊哭一邊給家里打電話。可手機屏幕上只剩下一格一格跳動的亂碼。。他第一反應是蹲下，摸了摸桌子底下的插線板，又看了眼安全通道的位置。慌沒有用。真出事的時候，先活下來，再弄清楚發生了什么。。客戶發瘋，領導甩鍋，同事跑路，道理都一樣。他抓起手機、充電寶和半包抽紙塞進口袋，又順手拿了桌上的美工刀。，打印機突然響了。黑暗中，那臺斷電的打印機自己亮起了藍光。“咔——咔——”紙張緩慢吐出。所有人都被這聲音嚇得安靜下來。，心里有種很不好的預感。紙吐到一半，打印機徹底沒了動靜。那張紙懸在出口，紙面泛著灰白色，看起來不像普通A4紙，更像燒過之后又被水泡干的舊紙。：“權哥，這……這是不是你剛才打的文件？”權野沒說話。他確定自己沒點打印，也確定那張紙上不是方案。。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那些字像蟲子，又像被火燙出來的裂紋，在黑暗里一閃一閃。辦公室里沒人敢動，最后還是趙明輝從總監辦公室里沖了出來。
趙明輝三十出頭，是權野直屬上司，頭發抹得锃亮，永遠一副比老板還像老板的樣子。他一把推開旁邊的實習生，伸手去抽那張灰紙：“都愣著干什么？拍啊！這種東西發出去就是流量！”
可他的手剛碰到紙邊，整個人就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彈開，后背重重撞在會議桌上。趙明輝捂住手腕，臉色瞬間發白，他的掌心黑了一塊，像被火燙過。
權野瞇起眼，沒有立刻關心趙明輝，而是看向那張紙。灰紙上的字變了，那些扭曲的紋路緩慢聚攏，竟然一點點變成了他能看懂的漢字。只有八個字：靈潮初至，凡骨可爭。
就在他看清那八個字的瞬間，灰紙忽然從打印機里滑落，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灰，飄向他。權野想躲，可身體卻像被定住了。灰紙落在他胸口，瞬間消失不見。
下一秒，冰冷的感覺從胸口鉆進身體，沿著血管、骨縫、神經一路蔓延。權野眼前發黑，耳邊是同事們的尖叫、遠處玻璃碎裂的聲音，以及城市深處某種巨大野獸的吼聲。
最后，他聽見一個蒼老、模糊、像隔著無數歲月傳來的聲音：“凡骨者，亦可爭天。”權野倒了下去。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他只有一個念頭：明天九點的方案，應該不用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