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破草帽戴上，別在這兒礙眼。”
“還有，這是《宅基地無償轉讓書》，你把字簽了。”
李二貴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連同兩支簽字筆一起拍在旁邊的桌子上。
李大強看著桌上的文件，上面的標題格外刺眼。
“無償轉讓？”
“二叔，兩年前規劃修路的時候，說好了每畝地補償八萬。”
“我家四畝地，整整三十二萬的拆遷款，怎么變成無償轉讓了？”
李二貴一拍桌子，聲音高了八度。
“什么三十二萬？那是以前的方案！”
“現在趙老板為了給咱們村省錢，主動墊資把路面拓寬了兩米。”
“村里賬上沒錢，大家的宅基地都做了合規調整。”
“你作為我李二貴的侄子，不應該帶頭做表率嗎？”
“再說了，趙公子答應了，只要你交出這四畝地，以后路修好了，給你在路口留個掃大街的位置。”
“一個月八百塊，旱澇保收，這不比你養豬強？”
趙小猛在旁邊嗤笑了一聲。
“一個月八百，在你們這山溝溝里，夠買多少斤大米了？”
“做人得懂知足，別人心不足蛇吞象。”
李大強看著眼前的兩個人，怒極反笑。
“掃大街？”
“我李大強堂堂農大畢業生，回鄉創業，到頭來要靠出賣自家的宅基地來換一個掃大街的工作？”
“二叔，你這算盤珠子都崩到我臉上了。”
李二貴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指著大強的鼻子。
“大強，你別給臉不要臉！”
“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你要是不簽，明天我就讓人把你那**給推了，說你非法占道經營！”
“到時候，你一分錢也別想拿到，還要去***蹲著！”
**棚子外的喇叭里，已經開始播放歡快的喜慶音樂。
主持人高亢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了進來。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來賓，**村新修公路奠基儀式，現在開始！”
趙小猛整理了一下紅花，斜著眼看李大強。
“李村長，別跟他廢話了，儀式開始了，咱們走。”
李二貴急忙點頭，指著大強。
“你老老實實呆在這兒，簽完字再走！”
李大強看著那張無償轉讓書，突然伸出手。
李二貴面露喜色。
“這就對了嘛，識時務者為俊杰……”
然而，李大強并沒有拿筆。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頂用來遮擋他平頭的破草帽。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李大強雙手一用力，將草帽狠狠撕成了兩半。
“撕拉！”
殘破的草帽碎片被他重重地砸在無償轉讓書上。
“這字，我死也不會簽。”
“想要我李大強的地，做你們的大頭夢去吧。”
說完，李大強猛地推開擋在門前的趙小猛。
趙小猛一個沒站穩，一**跌坐在地上，西裝褲上沾滿了地毯上的黃泥。
“哎呦！你個養豬的敢推我？”
李二貴慌忙去扶趙小猛。
“趙公子！您沒事吧？”
李大強頭也不回，大步走出了**大棚。
陽光有些刺眼。
奠基儀式的會場上，圍滿了前來看熱鬧的村民。
李大強頂著那個被二叔嫌棄的平頭，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邁著大步朝自家老院子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李二貴的怒吼聲隔著老遠傳過來。
“李大強！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后**村就沒你這個入譜的子孫！”
李大強冷笑了一聲，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摸了摸口袋。
口袋里，有一張硬邦邦的加急快遞底單。
那是昨天下午，他親手寄往省城地質生態研究所的水樣報告。
上面的寄件人寫著：李大強。
收件人：梁博文院士。
2
老院子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股熟悉的黃土氣息撲面而來。
李大強走到院子一角，擰了擰自來水龍頭。
水龍頭干癟地嘶吼了幾聲，連一滴水都沒流出來。
“又停水了。”
大強自言自語了一句，自嘲地笑了笑。
自從半年前修路的項目啟動，他家的自來水管道就經常“出故障”。
去村委會反映，二叔李二貴總是用一句“施工隊不小心挖斷了，正在搶修”來敷衍他。
這一修，往往就是十天半個月。
大強走到墻角，看著有些干癟的豬槽。
里面的十幾頭土豬正發出焦躁的哼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