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活了
疼。
全身像被人架在火上烤了一遍，又從十八樓扔下來，骨架子散了滿地。
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每吸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消毒水的味道嗆得我鼻子發酸。
醫院。
我不是死了嗎？
記憶太清楚了——沈瑤穿著那條白裙子，站在天臺邊緣，笑著看我往下墜。風灌進耳朵里，呼呼地響，我聽見她說：“姐姐，一路走好?！?br>周子軒在旁邊牽著她的手，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說：“沈念，你本來就不該回來?！?br>***樓，墜落的時間大概只有幾秒。那幾秒鐘里我什么都想明白了，又什么都來不及了。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地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我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后腦勺。沒有血，沒有裂縫。手指觸到的是完好的皮膚，溫熱的，活著的。
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病房門被推開，一個護士走進來，手里拿著病歷夾，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吱呀的聲響。
“沈念女士，你醒了？低血糖暈倒，沒什么大礙，觀察一天就能出院。”
低血糖？
前世——不，上輩子，我剛回到沈家的時候，確實因為營養不良低血糖暈倒過一次。
那是……六年前。
我重生了？
護士還在說話，什么“注意飲食多吃有營養的東西”，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我抓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日期。
2020年3月15日。
六年前?；氐缴蚣业牡谝恢堋?br>這時候，沈瑤還是沈家捧在手心的“沈小姐”，周子軒還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好男人”。而我，剛剛被認回來，是個什么都不懂的鄉下丫頭。
上輩子的我，傻乎乎地討好所有人，以為親情可以換來真心。
結果呢？
沈瑤把我的設計稿偷走，拿了大獎，踩著我上了位。周子軒拿著沈瑤的錢，在我面前演了三年深情戲。最后他們聯手，把我從沈家趕出去，從十八樓推下去。
死的時候，我身上連一萬塊都沒有。
我攥緊了床單，指節發白。指甲掐進掌心，疼，但我沒松手。
“沈念女士？你還好嗎？”護士看著我，眉頭皺了起來。
“沒事?！蔽宜砷_手，對她笑了笑，“我可以出院了嗎？”
“觀察一天，明天再走吧?！?br>“好?！?br>護士出去之后，我一個人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發了很久的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層臟紗布。
這一世，我不當替身，不當踏腳石，不當任何人的墊腳石。
沈瑤，周子軒，你們欠我的，我一筆一筆都要討回來。
病房門又響了。
一個中年女人走進來，穿著駝色大衣，保養得很好，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但眼角有掩飾不住的焦慮?？諝饫镲h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那種貴婦用的牌子。
沈家的管家，王姨。
“念念，你沒事吧？夫人讓我來接你回去。”
上輩子的我聽到這句話，眼眶發紅，覺得自己終于有了家。抱著王姨哭了一場，哭得她手足無措。
現在我知道了，這個“夫人”沈母，從頭到尾就沒認過我。她認的是沈瑤。我只是沈家需要的一個“真千金”，用來堵外面的嘴。
我看著王姨，笑了笑：“好，我跟你回去?！?br>王姨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這么平靜。
我掀開被子下床，動作利落。換回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發白的棉外套，一條牛仔褲，腳上是三十塊錢的帆布鞋。衣服薄得能感覺到走廊里的穿堂風，涼颼颼地往骨頭里鉆。
王姨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沒說。
我走出病房，走廊里的光很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更濃了，混著一股說不清的霉味。
六年了。
不，是一輩子了。
這一次，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沈念不是誰的替身。
我是沈家真正的女兒，我該得的東西，誰也別想搶。
沈家的門
沈家的別墅在城西半山腰，車開上去要十分鐘。
上輩子我第一次來的時候，站在門口看了好久，覺得那是天堂。歐式鐵藝大門，修剪整齊的草坪，噴泉在陽光下閃著光，水珠濺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現在我只覺得，那是一個華麗的牢籠。
王姨把車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