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滿心歡喜備菜，到默默倒掉涼透的十二道菜，兒子連續九年除夕不回家。第九年我沒再發一條消息，賣掉老宅遷居廈門，不是賭氣，是真的不想再等了。
01
紅燒魚的湯汁在鍋里咕嘟冒泡，老陳關了火，習慣性從碗柜里數出六副碗筷。
筷子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擺到第三副時，手指頓了頓那是孫女念念的位置，往年那小丫頭總吵著要坐這兒，說能看見窗外的煙花。
劉慧珍端著熱了三遍的排骨湯從廚房出來，看了眼桌上的碗筷，沒說話。
她把湯放在轉盤上，端起墻角那把落灰的小木椅，轉身搬進了儲藏間。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老陳繼續擺碗筷。
**副，第五副，第六副。
全擺齊了，他退后兩步，盯著滿桌子的菜發愣。
十二道菜，全是陳明小時候愛吃的。
糖醋里脊炸得金黃酥脆，紅燒魚頭對著主位，梅菜扣肉蒸了三小時，連蒜蓉粉絲蒸扇貝都一個個碼得整整齊齊。
窗外的煙花炸開，轟的一聲，半邊天亮起來。
老陳摸出手機，屏幕干干凈凈。
微信置頂的對話框里，最后一條消息還停留在臘月二十八"爸，今年還是在念念姥姥那邊，小雅**身體不好走不開，初五回來看你們。"
他往上翻了翻。
前年是大年二十九發的消息，去年也是臘月二十八，今年提前了一天。
九年了，從孫女念念出生的那年冬天開始，年年如此最初兒媳小雅還會打一通電話解釋，說娘家那邊老人身體不好，說念念太小經不起上海到福州的折騰，說初一一早就回。
后來電話省了，變成短信。
再后來，就是臘月二十八一條固定格式的消息。
劉慧珍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調高了春晚的音量。
主持人正在倒計時彩排，滿臺的紅衣裳金元寶。
"你說念念現在多高了？"她忽然問。
老陳沒應聲。
"上次視頻看著又抽條了，她姥姥給梳了兩條辮子，跟個"劉慧珍聲音忽然卡住，像被什么東西堵在喉嚨口。
樓下傳來笑聲。
三樓的張老師家三代同堂，孫子在陽臺上放那種不帶響的煙花，一簇簇彩色光點升到半空，把老陳家的窗玻璃染得花花綠綠。
老陳關掉了電視。
春晚的紅光在屏幕上縮成一條細線，啪嗒一聲徹底黑了。
客廳里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和劉慧珍壓抑的抽泣。
"九年了。"她說。
老陳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
草稿箱里存滿了往年的除夕短信"明啊，年夜飯做好了，你們幾點到？""兒子，爸燉了你最愛的排骨湯""飯菜快涼了，路上堵不堵？""還在忙嗎？收到回復。"
從殷切的，到小心翼翼的，到后面連標點都省了"今年回不回""知道了""好"。
他翻到今年的草稿，空白。
晚十點的鐘聲敲響時，老陳還坐在桌前。
菜早涼透了，紅燒魚的湯汁凝成白花花的油凍，扇貝的粉絲坨成一團。
劉慧珍去熱**遍菜，剛端起排骨湯，老陳開口了。
"別熱了。"
他聲音很平，像說今天天氣不錯。
劉慧珍端著湯愣在原地，看著老陳拿起陳明的碗，夾了一筷子糖醋里脊，放在碗里轉了兩圈。
然后，他站起來，端著碗走到垃圾桶前。
"老陳"劉慧珍嗓子發緊。
碗傾斜，菜滑進垃圾桶。
接著是紅燒魚，梅菜扣肉，蒜蓉粉絲扇貝。
每道菜都夾一筷子，在陳明碗里沾過，再倒掉。
十二道菜，十二口。
最后一口是念念愛吃的可樂雞翅。
老陳把那截雞翅放進碗里，盯著看了好幾秒，手腕一翻，雞翅落進垃圾桶，碗底磕在桶沿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劉慧珍的眼淚涌出來。
她捂著嘴，肩膀抖得厲害。
老陳放下碗，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機按了三下才著，火光映著他花白的鬢角，眼角的皺紋像刀子刻出來的。
他點了煙，卻沒抽。
夾在指間看著那縷青煙往上升，升到半空散了。
窗外又是一輪煙花炸開。
老陳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從喉嚨里擠出來，短促而干澀。
"劉慧珍。"
他連名帶姓喊她，不像幾十年的老夫老妻，倒像要宣**么決定。
"明天去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