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追著她走到門口，直到門關上，才轉回來看我。他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常的隨意，甚至帶著一絲處理完正事之后的松弛。
"對了，知夏，下個月的全國加盟商大會，主打的新菜品是你外婆那道百味老火湯。你把湯底的完整配方整理出來，交給清歌，讓她帶研發部提前試菜。"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頁紙推過來，那是一份集團內部的配方授權書。
"簽個字就行。"
我看了一眼那頁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林知夏女士自愿將百味齋系列全部傳家配方的使用權、研發權及改良權，無償且永久地授予錦味餐飲集團。
無償。永久。
窗外城市燈光連成一片，璀璨又冰冷，映不進這間過于亮堂的包間。
我沒去接那張紙，也沒有看陳浩微微收攏的眉頭。
我只是慢慢地把目光從那份寫著四億八千萬的報告上移開，望向窗外那片不屬于我的夜色。
原來，我一直精心守著的、稱之為"家"的地方，只是一個用我外婆畢生心血鋪底，卻從沒給我算過一筆明白賬的戲臺。
而我自己，成了臺上最沉默也最多余的那個擺設。
我沒有在陳浩遞過來的配方授權書上簽字。
那張紙安安靜靜躺在餐桌上，像一塊冰冷的界碑，隔開了我們之間早就稀薄的空氣。
陳浩最初有點錯愕，很快換成一種習以為常的、帶點不耐煩的包容臉色。他似乎認為，這又是我一次無傷大雅的小脾氣，跟之前因為沈清歌或**而產生的那些他嘴里的"多想"一樣，晾一晾，我自己就會想通，然后默默走回他畫好的路線。
那是得知沈清歌拿到股份之后的第三天晚上，陳浩難得沒出去應酬，早早到了家。
我做了幾道他以前愛吃的菜。***用的是外婆教我的冰糖慢收的老法子，燉排骨放了他從前最饞的那味陳皮。我開了暖**的燈，想讓飯桌上多一點以前的溫度。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
"陳浩，關于那份配方授權的事，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一談。"
陳浩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若無其事繼續吃。
"談什么？不就簽個字嗎？公司一直用的就是你的配方，以前也沒簽過什么授權書，現在補一個手續而已。"
他的語氣平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開導味道。
"以前是以前。"我深吸一口氣，指甲在桌子底下掐進掌心，"以前公司才三家店，以前沒有四億八千萬的營收，也沒有給一個人百分之五的股份。"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客觀，像在說一件跟我無關的公事。
"那些配方是我外婆留給我的，它的價值已經被市場驗證了。它值多少，應該有一個說法。至少不應該是無償且永久六個字就打發了。"
陳浩放下碗筷，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動作慢條斯理。
他看著我，臉上隨意的神情沒了，多了一層打量的意思。
"知夏，我以為你跟別人不一樣。"
他嘆了口氣，身體靠向椅背，"公司現在正談一筆大合作，對方最看重的就是我們的菜品體系穩不穩、供貨穩不穩。你在這個時候提條件，傳出去像什么話？坐地起價？還是兩口子鬧掰了，集團后院起火？"
他伸出手，越過桌面，似乎想握我的手，中途又停了，用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清歌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是董事會根據她這兩年的貢獻做出的集體決定。她跑了多少加盟商？簽了多少新店？從零搭起了整個區域運營的架子。這是公司管理，和你我的感情是兩碼事。你別把兩件事攪在一起。"
"兩年的貢獻？"
這幾個字像一把小刀，精準地扎在我太陽穴旁邊。
我想起那些年我趴在灶臺前反復調試的深夜。想起我一味一味試出外婆配方里那個最關鍵的藥引比例的那三個月，幾乎把自己關在廚房里沒出過門。想起錦味餐飲的第一鍋湯底端上桌的時候，排隊的人從店門口拐了兩個彎。
而那時候，沈清歌的名字還沒有出現在錦味的任何一**資條上。
"我在談事實，談合理的權益。"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微微抖，但我努力壓住了，"陳浩，那是我外婆一輩子的東西，傳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