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七年，陸沉第一次把**帶回家。
還讓那個女人系著我母親留下的青布圍裙，在廚房里煎我的招牌桂花餅。
好友阮梨聽見消息，在電話里罵得杯蓋都磕響了。
“姜瓷，你還在茶館給人試點心？他把人領進你家灶臺了，你怎么不回去掀了那口鍋！”
我把剛蒸好的栗子糕推給客人，擦干手上的糖粉。
“不回。”
阮梨噎了一下。
“那圍裙是**留下的，他也敢給別人用？”
我看著窗外細雨落在石階上，笑了一聲。
“敢。”
因為那個女人，本來就是我遞了地址，讓她去找陸沉的。
我回家時，廚房的油煙還沒有散。
許瑩穿著那條洗到發白的青布圍裙，站在灶前翻餅。她年紀不大，手腕上戴著一串亮閃閃的細鏈子，翻勺時叮當作響。
陸沉靠在島臺邊，替她把落到臉側的碎發撥開。
看見我，他沒有松手。
“回來了？”
許瑩急忙摘圍裙，聲音小得像怕驚動了鍋里的油。
“姜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東西。陸總說廚房空著可惜，讓我練練手。”
我把傘放進架子里，視線落到圍裙口袋。
那里鼓出一個角，是我母親生前用紅線縫上的小布袋。
“練得怎么樣？”我問。
許瑩愣住。
陸沉皺眉。
“姜瓷，別一回來就拿這種口氣。”
我走到灶邊，掰了一小塊桂花餅。糖下重了，火過急，邊緣發苦。
許瑩盯著我的手。
“姜姐，要是不合你口味，我重做。”
“不用。”我把那塊餅放進盤里，“陸沉愛吃就行。”
陸沉的眉頭皺得更深。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擦了手，“家里多年沒這么熱鬧，我不習慣。”
許瑩眼圈立刻紅了，手往圍裙口袋里縮。
陸沉擋在她面前。
“她是我請來的新品顧問，你別把話說得那么難聽。”
我點頭。
“顧問還住主臥？”
廚房靜了一瞬。
許瑩臉上那點怯意沒撐住，露出一截得意。
陸沉把鍋鏟放下。
“姜瓷，我們談談。”
“明天吧。”我繞過他們上樓，“今天你們先把廚房收拾干凈。那只鍋別進洗碗機，會裂。”
身后傳來許瑩壓低的聲音。
“陸總，姜姐是不是生氣了？”
陸沉說：“她離不開這個家，鬧不起來。”
我站在樓梯轉角，聽完這句，才繼續往上走。
床頭柜里放著一本舊賬本，紅布包著，邊角被摸得發亮。
我沒有打開，只把它往抽屜深處推了推。
樓下，許瑩的笑聲輕輕飄上來。
她還不知道，她今天系上的不是圍裙，是一根會把她和陸沉一起勒住的繩。
陸沉并不是一開始就這么薄情。
我們認識那年，他在城南夜市擺攤賣烤梨。攤位最窄，燈泡最暗，梨卻洗得干干凈凈。
我母親有間老點心鋪，**瓷記。她嘴上嫌陸沉手笨，夜里卻偷偷讓我送他一鍋桂花糖漿。
陸沉捧著鍋，站在雨棚下對我說：“姜瓷，等我開第一家店，門頭上一定掛你的名字。”
后來他真的開了店。
第一張桌子是我陪他去舊貨市場淘的，第一張菜單是我用毛筆寫的，第一批客人是我母親從老街請來的街坊。
最難的時候，陸沉欠了房租，店里只剩半袋糯米粉。
我把母親留給我的金鐲子當了，換回三個月房租和兩袋上好的桂花。
陸沉抱著那兩袋桂花，在后廚蹲了很久。
他說：“姜瓷，我以后要是負你，就讓我一輩子聞見桂花味都睡不著。”
我那時信了。
結婚第三年，春瓷記的鋪子翻成了三層小樓。陸沉讓我回家休息，說外頭跑貨談價太累，店里有他就夠。
我也信了。
我開始在家磨餡，試糖，改火候。每次新品賣爆，陸沉都在外頭說是他熬了幾個通宵。
我坐在包廂角落，看他舉杯，看他被人夸年輕有本事。
有人問：“陸老板，嫂子呢？聽說當初鋪子是她娘家的。”
陸沉笑著替我夾菜。
“她身體弱，不愛管這些。女人嘛，能安安穩穩享福就好。”
桌上人跟著笑。
我把那口菜咽下去，沒有拆穿。
母親走得早，她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鋪子可以給陸沉做，但手藝不能給糊涂人。
所以她留下的真正賬本，一直在我這里。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