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白，三年的協議到期了。
我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推到他面前，紅木桌面很長，文件滑過去的聲音在書房里格外清楚。
他坐在對面，沒有抬頭，手里的鋼筆還在批文件。
"理由。"
不是問句。是命令。跟他處理那些**案的語氣一模一樣，冷冰冰地要一個交代。
我在這張桌子對面坐了三年，對他這種說話方式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
"協議第十七條，合作期限三年，雙方均有權在到期日單方面終止。今天是到期日。"
他的筆停了一秒，又繼續寫。
"我問的是，你為什么要走。"
我看著他。西裝筆挺，袖口的扣子是白金的，領帶是今早顧清韻讓人送來的。他書房的花是顧清韻挑的，他辦公室的咖啡豆也是顧清韻選的。
三年來，這個家里唯一不是顧清韻安排的東西，是我。
我是他親手挑的。像挑一件家具，一個擺設，一個剛好能填進合同空格里的名字。
"你說過，三年后各走各路。"
他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種打量的目光，像在評估一件資產值不值得留。
"沈**這個身份，不夠你用？"
我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
"夠了。夠我用三年了。"
我轉身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后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低到我分不清是在跟我說還是在自言自語。
但我沒有回頭。
走出書房，我在走廊盡頭站了幾秒。然后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何教授，我考慮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對方的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的確認："你確定？這個決定做了就沒有回頭路。"
"三年前我嫁進沈家的那天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掛斷電話，從窗戶看出去。沈家別墅的花園修剪得整整齊齊，每一棵樹都是顧清韻上個月讓人重新種的。
那是我嫁進來時親手種的山茶花的位置。
她連我種的花都要拔掉。
沒關系。我不需要花了。我需要的東西比花值錢得多，而且我已經拿到了。
今天是我做沈**的第一千零九十五天。
早上七點，我把沈聽白的襯衫熨好掛在衣帽間。他的襯衫永遠是淺灰和深藍兩個顏色輪換，領口的尺寸精確到毫米。三年來我熨了一千多件襯衫，他一次都沒有說過謝謝。
也不需要謝謝。協議上寫得很清楚，這是我的"基本職責"。
八點，他下樓吃早餐。我把他的黑咖啡端上去，溫度六十二度，不加糖，不加奶。
他喝了一口，沒有任何表情。
"今晚有客人來吃飯，你準備一下。"
"幾位？"
"八位。周總一家，何律師，還有清韻。"
顧清韻。
我把這個名字在嘴里過了一遍，面上沒有變化。
"菜單我來安排？"
"不用，清韻昨天已經定好了。你負責花和餐具就行。"
他說完這句話就出門了。司機早就在門口等著。
我站在餐廳里，看著桌上他喝了一口就放下的咖啡杯。
三年前我剛嫁進來的時候，不知道他喝咖啡的溫度。燙了他一次，他把杯子直接推到一邊，說了四個字："做不好就別做。"
我花了一個星期記住了所有細節。溫度，濃度，杯子的款式，甚至攪拌的方向。
后來他習慣了，也就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了。
上午十點，花店送來了顧清韻訂的花。白玫瑰配尤加利葉，她一貫的審美。
花店的人看著我，有點為難："沈**，顧小姐說這些花要擺在客廳和餐廳，您看？"
我點頭："按她說的擺吧。"
花店的人走了以后，管家王姐在后面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個家到底誰是女主人啊。"
她以為我沒聽見。
我聽見了。
但這個問題的答案，這棟別墅里住的每個人都知道，只是沒人愿意當著我的面說出來。
我把花一盆一盆地擺好，調整角度，擦干凈桌面上的水漬。傍晚客人來的時候，周瑛第一個走進門，掃了一眼客廳，露出滿意的笑容。
"清韻這品味確實好，你看這個花搭配得多雅致。"
顧清韻跟在后面進來，穿了一身杏色的羊絨裙子，笑得溫溫柔柔："周姨過獎了，我就是隨便選的。"
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晚寧，你今天這件衣服顏色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