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朋友圈。
評論區清一色的夸贊。
可我注意到，有幾個公司同事的回復意味深長。
技術部的小陳：“周主管，沒看出來啊，家里有礦！”
運營部的阿琳：“難怪周哥平時這么省，原來是在攢大招。”
后面跟了一個掩嘴笑的表情。
我攥緊了手機。
趙雨婷又發來消息。
“看見評論了嗎？大家都在夸你呢。”
“高興不？”
“我跟你說，我發了這個朋友圈，你可給我長臉了。”
“等錢到了，你臉上更有光。”
我沒回復。
關掉手機，繼續盯著電腦屏幕。
午飯時間。
我端著餐盤坐到角落。
隔壁桌是技術部的幾個人。
小陳的聲音飄過來。
“你們看沒看周主管老婆發的朋友圈？”
“看了看了，馬爾代夫包島游啊，嘖嘖。”
“十六萬，說拿就拿，真是家里有礦。”
“可惜這礦開采成本有點高，你們是沒看見周陽平時吃的什么。”
“午飯十五塊的蓋澆飯，都要多要一勺湯汁，說是下飯。”
“手機屏幕碎了都舍不得換。”
“哈哈哈，**好龜男！”
笑聲扎進我耳朵里。
我低頭扒飯。
沒抬頭。
嘴里的白米飯，沒什么味道。
下午三點。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周先生嗎？我是安美房產的小劉。”
我立刻站起身，走進公司消防通道。
“劉經理，怎么樣了？”
“哥，成了！”
小劉的聲音很興奮。
“昨天驗房的那個全款買家，今天上午來簽合同了。”
“他真是一次性付清，310萬，不走銀行貸款。”
“錢已經打到過戶監管賬戶了，最遲明天下午到你新辦的卡里。”
“哥，你這速度，趕上坐火箭了。”
我靠在墻上。
消防通道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在閃爍。
我看著那團綠光。
“好，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哥，你以后還有房子要賣，記得找我。”
“對了。”
我叫住他。
“我賣房產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明白明白，保護客戶隱私是我們的職責，您放心。”
掛掉電話。
我站在消防通道里。
很久很久。
直到聽到外面有人喊“周主管呢”，我才推門出去。
晚上回到家。
趙雨婷正窩在沙發上刷手機。
茶幾上放著一個已經拆開的快遞盒。
里面是一套高檔護膚品。
看包裝，至少三千起。
“老公回來啦？”
她頭都沒抬。
“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晚？”
“加班。”
我換了拖鞋。
“錢的事，我再催催。”
“快點啊，我跟你說，今天旅行社的人給我打電話了。”
趙雨婷終于抬起頭。
“說是馬爾代夫那邊包島的最后付款期限是明晚十二點，再不打款，這個優惠就沒了。”
“到時候就得多加兩萬多呢。”
“浪費了多可惜。”
我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
里面只有半盤剩菜。
昨天的。
“雨婷，冰箱里沒什么菜了。”
“哦，今天我跟我媽出去逛街，在外邊吃的。”
“你自己下碗面吧。”
“對了，我媽說讓你周末請她和我弟弟吃飯，要提前慶祝一下馬爾代夫。”
我拿出掛面。
燒水。
“慶祝什么？”
“慶祝他們終于能出國玩了啊，也慶祝我弟要提新車了。”
趙雨婷的聲音從客廳飄過來。
“我媽說去錦華大酒店吃自助，468一位，咱們請。”
“畢竟是慶祝嘛，得吃好點。”
“你記得提前訂位。”
鍋里的水開了。
蒸汽熏在我臉上。
我把掛面下進去。
“行。”
第二天早上。
我剛走到公司門口。
就被前臺的小麗叫住了。
“周主管周主管，嫂子又來送東西了！”
我愣住。
小麗遞過來一個大信封。
“嫂子說，這是你要去辦貸款的材料，讓我轉交給你。”
“周主管，你們家真是……太厲害了。”
“嫂子朋友圈我們都看見了，包島游誒，真豪氣！”
說完還沖我比了個大拇指。
我接過信封。
里面是一沓東西。
打開一看。
是趙雨婷特意準備的“貸款材料”：
我的工資流水單、工作證明、社保繳納證明，還有一張手寫的“貸款需求說明”。
末尾那句話寫得特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