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在住院部門口站了一會兒，仰頭看了看樓頂"仁和醫(yī)院"四個字。這幾個字立在那里快五年了，邊角有了銹跡。
手機響了一聲，方琳發(fā)來消息："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我回了兩個字，"看完我媽就走。"
今天穿得很隨便，舊外套加平底鞋，挎一個用了三年的帆布包。電梯里有兩個護士，看見我，互相使了個眼色，低頭不說話。
三年前周宇豪剛當上院長那會兒，我來醫(yī)院，前臺都會站起來打招呼?，F(xiàn)在沒有了?？赡芩腥硕加X得，院長的原配不值錢了。他有了新人，懷了孩子。我這個老婆，連給自己母親爭一張病床都做不到。
十二樓，左轉(zhuǎn)，第三間。
走廊比上周安靜。幾個護士看見我從遠處走來，低著頭加快腳步散了。
推開病房門。
床頭的輸液架空了。
那瓶我想盡辦法才弄到的藥，沒了。
我媽躺在床上，臉色灰白，嘴唇干裂，睡著了。床頭柜上的水杯見底，也沒人來添。
我攥著門把手，指節(jié)發(fā)白。
"找什么呢？"
身后傳來周宇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我轉(zhuǎn)過身，他穿著白大褂站在走廊里，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著，像在審視一個不聽話的下屬。
"我**藥呢。"
"拿走了。"他回答得干脆利落，連停頓都沒有，"嬌嬌懷的是我周家的骨肉，月份大了胎像不穩(wěn)，這藥她比**更需要。"
我盯著他的臉。這張臉我看了八年，曾經(jīng)覺得溫和可靠，此刻只剩下一種陌生的冷漠。
"這藥是我給我媽弄來的。"
"你弄來的？"他扯了一下嘴角，"這醫(yī)院上上下下都歸我管。你能弄來什么？不過是托了幾個舊關系找來的，能有多難？我讓采購科再給**開點常規(guī)藥就是了。"
他說完，像是嫌我浪費時間，轉(zhuǎn)身對走廊盡頭喊了一聲："小趙，把十二樓那個備用輸液泵也送到貴賓區(qū)去，蘇小姐那邊需要。"
趙慧芳從護士站探出半個身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宇豪，猶豫了不到一秒，小跑著應了聲"好的院長"。
她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眼睛看著地面。
周宇豪已經(jīng)開始往電梯方向走了。走出幾步，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林婉，我勸你識相一點。別鬧。鬧也沒用。"
我站在走廊中間，看著他的白大褂消失在拐角。
那件白大褂是我替他選的。當初他連穿什么尺碼都不清楚。
病房里，我媽咳了一聲，迷迷糊糊醒了。她看到我，想笑，嘴唇干得裂了一道口子。
"婉婉來了？今天藥怎么沒輸？"
我走過去給她倒水。手很穩(wěn)。
"換了新的方案，明天再輸。"
她點點頭，沒有追問。她向來不喜歡給我添麻煩。哪怕七十多歲了在病床上這樣躺著，每次我來，第一句話還是"你忙就別跑了"。
我在她床邊坐了十分鐘。等她又睡著了，我輕輕把被角掖好，走出病房，帶上門。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灌進來，有點涼。我站在窗邊，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通訊錄翻到最底下，有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
我看了三秒，鎖了屏。
不是現(xiàn)在。
周宇豪的母親周淑蘭來得比我預想的還快。
第二天下午，我剛到醫(yī)院門口，就在電梯間撞上了她。她穿一身暗紅色絨面外套，燙過的短發(fā)一絲不茍，手里拄著一根花梨木手杖。看見我的那一瞬間，她臉上的笑收得干干凈凈。
"林婉，你又來了？"
"來看我媽。"
她用手杖在地磚上點了一下，聲音不大，但走廊里安安靜靜的，每個人都能聽見。
"**住在我兒子的醫(yī)院里，不花一分錢，吃穿用度全院里出。你不感恩也就算了，昨天還跟宇豪鬧？"
兩個實習生從旁邊經(jīng)過，步子放慢了，耳朵豎著。趙慧芳站在護士站后面，假裝整理病歷，翻頁的手指一動不動。
"那是我**救命藥。"
"救命藥？"周淑蘭的聲音拔高了一截，"***病又不是絕癥，緩兩天怎么了？嬌嬌肚子里的可是周家的種，我周家三代單傳，這一胎比天大。你連這點輕重都分不清？"
她拄著手杖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貼到我面前。身上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