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何如當日棄舊袍
我側頭一看,崔日行正癡癡的盯著我看。
「崔公子早早來了,也不作詩,只顧盯著門口,你來了又盯著你。」
我若無其事的挪開視線:「不必管他。我和他現在另有婚約,再無半點關系。」
崔日行見我沒有反應,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旁邊的人也悄聲議論起來:「怎么回事?不都說衛可貞與崔日行情深意切嗎?怎么衛可貞看都不看崔公子一眼?」
「人家日后就是秦王妃了,何必再看他?」
崔日行的臉色愈加陰沉了下來。
我不管,抬手一個竹箭輕輕投入壺中。
崔日行氣去吧,氣死了我還省事了呢!
我和朋友們投壺玩得正起勁兒,林家姑娘又悄悄拍了拍我:
「他們這是什么意思?」
我往她指得方向看去,只見崔日行將一塊玉佩雙手遞給鄭南笙:
「今日鄭小姐做得好詩,贏了崔某。」
「這是我家傳的玉佩,歷代都是傳給崔家當家主母的。」
「鄭小姐若不棄,請收下這塊玉佩,也不辜負皇后娘娘賜婚的美意。」
林姑娘喃喃道:「他一進門的時候一直看著你,我還以為他是想著你,結果他轉臉就和鄭南笙......他到底怎么想的啊?」
無非是因為我昨天冷待他,所以想氣我罷了。
不過,我已經不是前世的衛可貞,不會再對他戀戀不舍、自討苦吃了。
旁邊的人好奇的問:「崔二,你之前不是和衛小姐兩情相悅,昨天還往衛家跑嗎?」
「你現在把玉佩送給鄭小姐,那衛小姐怎么辦?」
吃瓜吃到自己頭上,眾人的目光瞬間投向我。
崔日行目光一頓,旋即高聲道;」我和南笙是皇后賜婚,自然要娶她為正妻。
「至于衛可貞,我可以給她一個側室的位置。」
旁人紛紛議論起來。
鄭南笙站在一旁,手里緊緊攥著崔家的玉佩,看向我的目光里,帶著隱隱的挑釁。
我微覺詫異,我還沒真的嫁給崔日行做妾,鄭南笙對我哪來的敵意呢?
莫非這其中,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有人奉承到:「崔公子真是好福氣啊,一個溫柔似水的世家女,一個明麗動人的將門姑娘。齊人之福,羨煞旁人啊!」
「是啊,鄭小姐雖然家道中落,但畢竟也是滎陽鄭氏的旁支,匹配崔兄為妻,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也有人質疑道:「衛小姐之前和崔兄訂婚,是要做正妻的,現在崔兄娶她做側室,會不會有些不妥?」
此言一出,也有人附和起來。
「是啊,要是有緣無分,還不如干脆一別兩寬的好。否則正妻變側室,就算衛小姐同意,衛家也不會同意吧?」
見有人反駁,崔日行似乎臉上有些掛不住:
「我博陵崔氏世代清流,門生故吏無數。衛氏不過是舞刀弄槍的粗人,一個軍戶子給我做妾,也不算辱沒。」
崔日行說完,園子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時下風氣,重士族而輕寒門,重文臣而輕武人。
崔日行出身博陵崔家,自然有資格蔑視衛家。
可今日的詩會,在場的不止有崔盧李鄭這樣的一等士族,還有不少次等士族,乃至我這樣的寒門出身之人。
崔日行這話,已經得罪了在場的一半人,他自己卻茫然無知。
我冷笑起身:「沒想到世間還有崔公子這樣眼盲心瞎的人!」
「昨日賞花宴上,皇后娘娘親自給我賜婚,眾人有目共睹。
今天你口口聲聲要我給你做妾,是拿皇后的鳳旨當玩笑嗎?」
崔日行猛然起身,滿面惶恐之色:「我沒有,你休要胡說!」
「衛可貞,我們曾經有過婚約,我是不忍心你癡心落空,才想爭取兩全其美,即不違背皇后的美意,也不拋棄你,絕非無視鳳旨之意!」
我不管他辯解,繼續說道:
「沒錯,你我曾經訂婚,但那是曾經,如今你我各自有婚約,已無半點瓜葛,我更是從沒答應要嫁你。」
「你自己癡心妄想,發癲也就罷了,別到處敗壞我的名聲!」
「就算是陌生人,稍有德行也不會拿女子的名聲開玩笑。
你當眾如此輕浮的談論我的婚事,是君子所為嗎?」
「都說博陵崔家世代清流,我倒要請教一下,這就是所謂高門士族的家風嗎?」
崔日行張嘴要反駁,但我壓根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
「還有,崔日行,你可以羞辱我,但是最好別拿軍戶子三個字開玩笑!」
「軍戶子怎么了?軍戶吃的是**的糧餉,不是你崔家的飯食。」
「要沒有軍戶子,你祖父當初渡黃河的時候,早就在水里泡浮囊了,哪還有你張嘴亂噴的機會。」
說罷,我拂袖離去。
大概是被我傷了面子,崔日行有一段時間沒來騷擾衛家了。
這天,母親拿著一張朱紅灑金的帖子過來:「貞兒你看,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