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病態的少年感反而讓周圍的阿姨們心疼得不得了。
"這孩子長得真好，就是身體太弱了。"
"翠蘭命好啊，這么帥的兒子。"
"聽說在等腎源？哎，太遭罪了。"
王翠蘭笑著應酬，一邊擦眼淚一邊說："我就盼著阿澤能好起來，別的什么都不求。"
沒有一個人提到我。
顧言修站在人群邊上，手里端著一杯香檳，偶爾跟幾個叔伯聊兩句生意上的事。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裝，表情冷淡，看起來和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但每次有人走近顧澤，他的目光就會跟過去，像一條警惕的獵犬。
我拿了一杯果汁，站在最遠的角落，慢慢地喝。
一個胖胖的嬸子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我兩眼。
"你就是顧家找回來的那個女兒吧？"
我點點頭。"嬸子好。"
"長得倒是挺水靈的。"她壓低聲音，"不過我聽說你腦子不太好使，動不動就鬧，是不是真的？"
我笑了笑。"是的，我腦子不太好使。"
嬸子被我的坦誠嚇了一跳，尷尬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事沒事，年輕人想開點。"
她走了之后，一個穿黑色禮服的年輕女人端著一杯紅酒走過來。
我認識她。
秦曼。
顧澤的同班同學，也是暗戀顧澤的人之一。
上一世她在顧澤的葬禮上哭得最大聲。
但也是她，在我捐完腎住院的時候，跑來罵我"活該"。
因為顧澤最后還是沒救回來。
她覺得是我的腎不夠好。
"你就是顧悅？"秦曼打量著我，嘴角帶著笑，但眼睛里沒有任何溫度。"澤哥提過你。"
"他怎么說的？"
"他說你有點奇怪。"秦曼喝了一口酒。"不過沒關系，奇怪的人我見多了。"
她湊近我一步，聲音低了下去。
"但我勸你，今天別搞事。"
"這是澤哥的生日，你要是再鬧出什么幺蛾子，全家人都不會放過你。"
我抬頭看著她，目光清澈。
"我不鬧。我今天就是來給弟弟過生日的。"
秦曼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節奏。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把放在蛋糕旁邊的水果刀。
刀柄上的藍色緞帶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我把果汁杯放在托盤上，朝蛋糕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后又停住了。
不急。
蛋糕還沒到切的時候。
生日宴進行到一半，主持人請全家人上臺合影。
顧建國站在最中間，左手摟著顧澤，右手搭在顧言修肩上。
王翠蘭站在顧澤另一邊，滿臉慈愛。
一家四口，整整齊齊。
主持人舉著話筒："來，顧家全家福，大家鼓掌！"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沒有人叫我上去。
也沒有人注意到我不在照片里。
我站在臺下第三排的位置，手里捏著一根蛋糕叉子，安靜地鼓掌。
"哎，那個女孩怎么沒上去？"坐在旁邊的一個阿姨小聲問她老公。
"哪個？"
"就是那個找回來的親生女兒啊。"
"哦，可能是忘了吧。你管人家家事干嘛，吃你的。"
忘了。
嗯，忘了。
他們總是忘。
忘了我也是這個家的人。
忘了照片里應該有五個人。
忘了生日蛋糕上的名字只有顧澤的，沒有我的。
其實我的生日在上個月。
沒有人記得。
包括我自己也差點忘了。
是保姆在收拾我房間的時候看到戶口本，隨口說了一句"***個月剛過完生日呀"。
我當時愣了一下。
然后笑著說："是啊，我都忘了。"
合影結束之后，主持人宣布進入切蛋糕環節。
顧澤被簇擁著走到蛋糕面前，全場的燈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拿起那把系著藍色緞帶的水果刀，做了一個切蛋糕的姿勢。
閃光燈噼里啪啦。
王翠蘭在旁邊抹眼淚，顧建國拍著顧澤的肩膀，顧言修難得露出了一個柔和的笑容。
全場都在為這個體弱多病的少年祝福。
多溫馨的畫面。
多完美的一家人。
顧澤切下第一刀的時候，轉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持續了不到一秒鐘。
但我讀懂了。
那不是"姐姐你也來"的邀請。
那是"看到了嗎，這才是主角"的宣告。
我朝他笑了笑。
很乖，很溫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