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屋頂上的暴雨。
"蘇女士！"一個男聲從左前方炸出來，尖銳得像把錐子，"所以您承認自己是抄襲者？之前云鶴系列獲得的那個國內設計新銳獎，也應該歸屬姜瑤女士？"
"是。"
這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舌根發苦。
"那您之前為什么一直以設計總監的身份出席活動？是在故意混淆視聽嗎？"另一個女聲，方向偏右，語氣更沖。
我張了張嘴。
陸遠在**交代的標準答案浮上來：說當時分工不明確，說自己負責的是輔助工作。
"當時。"我說，聲音平得自己都覺得陌生，"公司內部溝通有誤。"
一陣低低的哄笑從前排傳過來。不是善意的那種。
"蘇女士，最后一個問題。"一個壓著嗓子的女記者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看熱鬧的興味，"網上有傳言說，您和您丈夫陸遠先生的關系已經破裂。這次出來道歉，是公司的決定，還是家事？"
話筒收音太靈敏，把我吞咽口水的聲音也放了出去。
"是公司的決定。"
"謝謝蘇女士。"主持人接過話，語氣急促，"發布會到此結束。"
燈光暗了一瞬，又亮回來。
有人扶住我的胳膊，是公司的實習生小周。她的手在抖，抖得比我還厲害。
"蘇姐。"她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網上已經炸了。那個直播間，三十萬人在線。評論區全是罵您的。"
我沒應聲，盲杖點著地面，一步步往側門走。
"騙子""洗白狗""偷別人作品還有臉出來開發布會"。她念給我聽的時候，聲音都在顫。
走到側門的時候，走廊里沒人了。實習生小周被別的工作人員叫走了，只剩我一個人扶著墻站著。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摸出來，湊到眼前。
屏幕上一個陌生號碼，來電顯示是座機格式。
2 像條狗
我接了。
"蘇女士。"對方是個男人的聲音，沉穩，每個字發音都很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方便嗎？"
我往走廊深處走了兩步，壓低聲音。
"說。"
對面說了一句話。很短。
我沒回答，直接掛了。
手機塞回口袋時，手指碰到布料內襯，涼的。
走廊盡頭傳來笑聲。男人的笑，還有一個女人的。
我認得那個笑法。
從側門出來的走廊拐過一個彎，就是陸遠的臨時休息室。
門沒關嚴。一條縫，大約一個巴掌寬。
我的盲杖還沒點到門邊，笑聲就已經從那條縫里漏出來了。
"演得太好了，我差點都信了。"姜瑤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撒嬌的調子。
"她本來就木，上臺讀稿子而已。"陸遠在笑，聲音里帶著一種松下來的愜意，像剛洗完澡裹著浴袍的那種放松。"你不知道，她背那段**比背結婚誓詞還認真。"
"可是陸遠，她不會反悔吧？"姜瑤的語氣變了一點，多了絲認真。
"反悔？"陸遠哼了一聲，"她能怎么反悔？瞎了眼睛廢了手，沒錢沒人脈，圈子里認識的人全在我這邊。她能做什么？"
短暫的安靜。
然后姜瑤笑了。笑得很輕，像貓。"那倒也是。"她說，"像條狗似的，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陸遠沒反駁。
甚至可能點了頭。
我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音。擁抱，或者別的。
盲杖尖端立在地磚上，沒發出聲音。我的呼吸也沒變。
像條狗。
我把這三個字在舌尖上過了一遍，咸的。可能是因為嘴角剛才在臺上咬破了。
轉身走的時候，右腳的鞋跟蹭到了墻角。很輕的一聲。
里面的笑聲沒停。
說明他們根本沒留意。
走到大樓外面，四月的風灌進脖子里，不暖也不涼。
手機在口袋里不停**。何知予的來電。
第一通沒接。第二通還是沒接。第三通我滑開了。
"蘇晚你瘋了？！"何知予的聲音像被人點了火的爆竹，噼里啪啦直往外蹦，"我剛看了直播回放。你在臺上說那些鬼話的時候，腦子里裝的是什么？漿糊？"
"知予。"
"別知予知予的！你告訴我，那些設計到底是誰的？是你的對不對？云鶴系列從頭到尾都是你的東西！你憑什么替那個**頂罪？"
我靠在大樓外墻的柱子上，水泥面粗糙，磨著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