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鳳冠染血,公主休夫
御賜鸞鳳錦做的嫁衣,我繡了整整三年。
大婚當夜,韓既白沒有掀我的蓋頭,卻遞來一把剪子。
"夫人,剪了吧。給孩子做個襁褓,你是主母,這是本分。"
門外站著個女人,懷里的嬰兒哭得撕心裂肺。
我繡了三年的嫁衣,用的是父親從宮中求來的云錦。
一針一線,是我對這樁婚事最后的期許。
韓既白的母親坐在上首,慢悠悠撥著佛珠。
"這孩子是韓家血脈,生下來連塊像樣的布都沒有,傳出去誰丟臉?"
"你爹是尚書,還缺一件嫁衣不成?"
那女人也抬起頭,嘴唇慘白,聲音卻穩得很。
"姐姐,我什么都不爭,只求孩子有塊暖和布裹著。"
韓既白握住我的手,把剪子塞進我掌心,低聲哄。
"娘子,剪一小塊就好。孩子是無辜的。"
我低頭看著剪子,又看了看那件嫁衣。
忽然笑了。
我一把將剪子扔在地上,冷冷說:
“御賜云錦,毀一件都是欺君之罪。”
“韓大人想死,自己動手,別臟了我的嫁衣。”
......
“你簡直不可理喻!”
韓既白猛地將剪刀摔在地上,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因憤怒而扭曲。
剪刀在青石磚上砸出一聲刺耳的脆響,刀刃崩開了一個缺口。
他指著我,手指微微發顫,仿佛我犯了什么十惡不赦的大罪。
“云錦再貴重,能比得上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嗎?”
“那孩子在風雪里凍得渾身發紫,你身為當朝尚書的嫡女,連這點仁愛之心都沒有?”
我坐在喜床上,連蓋頭都沒有掀。
隔著那層薄薄的紅紗,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嘴臉,只覺得無比反胃。
我隨手將蓋頭扯下,扔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位大楚最年輕的大理寺少卿。
“仁愛之心?”
我緩緩站起身,大紅的裙擺在燭光下泛著流水般的光澤。
“韓大人若是想要展現仁愛,大可脫下你身上的新郎喜服去裹那個野種。”
“拿我的嫁衣**,你也配?”
門外的女人聽到這話,哭聲猛地拔高了一個度。
“姐姐,你別罵大人,都是我的錯......”
柳吟月抱著孩子,撲通一聲跪在門檻外。
她穿得極其單薄,一件洗得發白的素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像一朵隨時會被吹折的小白花。
“小寶是無辜的,他只是太冷了,想要一塊布取暖。”
“姐姐若是心疼嫁衣,吟月愿意給姐姐做牛做馬,結草銜環來報答......”
她說著,竟不顧懷里孩子的哭鬧,沖著我的方向重重磕起頭來。
韓母坐在太師椅上,手里的龍頭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夠了!”
她那雙倒三角眼死死盯著我,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刻薄與輕蔑。
“我們韓家是書香門第,最重規矩和孝道。”
“你既然嫁進了韓家的門,就要守我韓家的規矩!”
她揚起下巴,擺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婆母做派。
“莫說是一件嫁衣,就算是你這個人,如今也是韓家的。”
“吟月雖然出身不好,但她為既白生下了長子,那就是韓家的大功臣。”
“讓你剪一塊布給韓家長孫做襁褓,那是抬舉你!”
我看著這不要臉的一家子,氣極反笑。
“長孫?”
我一步步走到門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柳吟月。
“大婚之夜,正妻還沒敬茶,哪里來的長孫?”
“大楚律法寫得明明白白,外室之子,連庶出都算不上,不過是個賤籍!”
我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地刺向韓既白。
“韓既白,你知法犯法,把一個賤籍抱到我面前稱長孫。”
“你就不怕我明日回門,讓我父親參你一本?”
韓既白臉色一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桿,強撐著男人的面子。
“你少拿你爹來壓我!”
他猛地跨前一步,張開雙臂擋在柳吟月身前,仿佛我會吃人一樣。
“柳吟月當年在江南救過我的命!”
“若不是她悉心照料,我早就病死在任上了。”
他痛心疾首地看著我,語氣里滿是指責。
“她為了我不顧名節,我若是連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護不住,我還算什么男人?”
周圍的下人們竊竊私語,紛紛用鄙夷的目光看著我,仿佛我就是那個拆散苦命鴛鴦的惡毒女配。
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心中的冷意一點點蔓延。
“所以,這就是你大婚當夜羞辱我的理由?”
我偏過頭,看著那件我繡了整整三年的嫁衣。
“這門婚事,就此作罷。”
“春桃,收拾東西,我們回府。”
我的陪嫁丫鬟春桃立刻應聲,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喜床上的陪嫁物品。
韓既白氣極反笑,他顯然沒把我的話當真。
“走?你以為這大理寺少卿的府邸,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他轉過頭,看向門外那些虎視眈眈的護院。
“來人,把門關上!”
“今夜若是少夫人不肯剪這件嫁衣,誰也不許放她出去!”
護院們立刻上前,猶如一堵密不透風的肉墻,將新房的門堵得死死的。
春桃急了,張開雙臂擋在我面前。
“你們敢!我家小姐可是尚書府的千金!”
“你們敢動小姐一下試試!”
韓母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不過是個陪嫁丫鬟,也敢在主子面前大呼小叫。”
“來人,給我掌嘴,教教她韓家的規矩!”
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立刻沖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鉗制住春桃的胳膊。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春桃臉上,瞬間腫起了五個清晰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