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之前------------------------------------------，沒有停的意思。，看著雨水像瀑布一樣從屋檐傾瀉而下，院子里的桂花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花瓣混著泥水淌了一地。，又暗了。。。今天是周末，她原本打算在學校圖書館待一整天，但薄慎言早上打電話說想她了，讓她回老宅吃頓飯。爺爺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她不忍心拒絕。吃完飯又陪他說了一下午的話，等她想走的時候，雨已經大到看不見路。，平時開車進城要四十分鐘，這樣的天氣，根本沒有車敢上山。，說房間一直有人打掃。季棠音猶豫了一下，點了頭。。，在這個老宅里度過了整個青春期。這里的每一塊地板她都踩過，每一扇窗戶她都擦過。那時候薄司晏已經搬出去住了，只有周末偶爾回來。她記得自己總是躲在二樓樓梯拐角的地方，偷偷看他從大門走進來。少年穿著黑色的大衣，眉眼冷峻，進門也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徑直上樓，把門關上。，這個哥哥好兇。，薄司晏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了國外，他是跟著爺爺長大的。薄慎言雖然疼他，但畢竟隔了一輩，很多話說不出口。他那張冷臉底下，藏的大概是不知道怎么跟人親近的笨拙。，是一件舊的白T恤，太大了，領口滑到肩膀上，她只能把下擺塞進褲腰里。她坐在二樓靠窗的房間里，聽著外面的雨聲，翻開一本帶來的專業書。，她大三了，下學期就要開始準備畢業設計，導師建議她提前把經典案例過一遍。但她看了半個小時，一個字也沒讀進去。。，轉了半天的圈，最后顯示發送失敗。
季棠音嘆了口氣，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關了燈準備睡覺。
窗外的閃電把整個房間照亮了一瞬，緊接著是轟隆隆的雷聲，震得窗戶都在抖。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樓下傳來動靜。
很輕，像是有人開門的聲音。
季棠音豎起耳朵。暴雨的聲音太大了，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陳叔住在后院的下人房里，這個點了應該不會到主樓來。
然后她聽到了腳步聲。
沉穩的，一步一步，踩在樓梯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季棠音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想開燈，但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如果是壞人，開燈不就暴露自己了嗎？她緊張地盯著房門的方向，腦子里飛速轉動著各種可能：老宅的位置很偏，周圍沒有其他住戶，如果真的有人闖進來......
腳步聲在走廊里停住了。
然后是敲門聲。
很輕，兩下。
季棠音屏住呼吸，沒有出聲。
“棠音。”
那個聲音很低，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雨水的潮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季棠音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坐起來。
她按下床頭燈的開關，暖**的光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她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跑到門邊，拉開了門。
薄司晏站在門外。
他的頭發濕透了，貼在額頭上，黑色的襯衫肩膀和胸口的位置全被雨水浸成了深色，褲腿上的水還在往下滴，在她門口的地板上匯成一小灘。他的呼吸不太均勻，像是趕了很久的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
季棠音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你怎么來了？”
“山路斷了。”薄司晏的聲音啞啞的，“陳叔說的。”
他說完這四個字，就沒再往下說了。
但季棠音聽懂了。山路斷了，他聽到了，所以他來了。他不知道她有沒有信號，不知道她害不害怕，不知道她有沒有吃的有沒有水。他只是知道她困在這里了，就來了。
“你怎么上來的？”她問。
“走上來的。”
季棠音看了一眼他的鞋，全是泥，幾乎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從山腳下走到老宅，開車要十五分鐘，走路至少四十分鐘，還是在天氣好的情況下。這種暴雨天，路又滑又陡，他走了多久？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薄司晏也沒有等她說什么的意思。他側身從她旁邊進了房間，脫掉濕透的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后回頭看了她一眼。
“去穿鞋。”
季棠音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腳趾不自覺地蜷了蜷。她轉身去床邊穿上拖鞋，再回頭的時候，薄司晏已經坐在她剛才坐過的位置，靠著床頭，閉著眼睛。
她站在房間中央，忽然覺得這個空間變得很小。
“你......要不要先去洗個澡？你這樣會感冒的。”她小聲說。
薄司晏睜開眼，看了她一會兒，然后站起來，什么也沒說，徑直走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的時候，季棠音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閃電時不時劃破天際，照出遠處的山影，像是被撕裂的傷口。她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閉上眼睛。
薄司晏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應該是從陳叔那里拿的，淺灰色的棉質居家服，不太合身，袖口卡在他手腕上方的位置。他的頭發還沒完全干，軟軟地搭在額前，少了幾分平時的凌厲，多了幾分少年氣。
季棠音趕緊移開視線。
“你睡床，我睡沙發。”她說。
老宅的客房不大，除了一張一米五的床，就只有靠窗的一張小沙發，窄得連腿都伸不直。
薄司晏看了一眼那張沙發，又看了一眼她。
“你睡床。”
“那你睡哪里？”
“沙發。”
“你睡不下的。”季棠音脫口而出，說完就后悔了。
薄司晏沒有接話，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他的腿確實太長，膝蓋彎著，整個人像是被塞進了一個過小的容器里，怎么看都不舒服。
季棠音咬了咬下唇，猶豫了幾秒，還是說出口了。
“要不......你睡床吧，我睡沙發。”
薄司晏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深。
“一起睡床。”
四個字，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
季棠音愣住了。
“不、不用了，我......”
“我走了四十分鐘的山路上來。”薄司晏打斷她，聲音里帶著一絲明顯的疲憊，“季棠音，我很累了。”
季棠音閉嘴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愧疚還是心軟，總之她沒有再拒絕。她爬**，把自己縮在最靠邊的位置，后背對著外面，留出大半張床。被子只有一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分了一半給他。
床墊陷下去的時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薄司晏躺下來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什么聲音。他也沒有靠近她，兩個人之間隔著至少一個人的距離。但季棠音還是能感覺到他的存在，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他呼吸的頻率，他翻身時床單輕微的摩擦聲。
她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但身體騙不了人。她的每一塊肌肉都是繃緊的，耳朵豎著，捕捉著身后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他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像是睡著了。
季棠音這才敢慢慢放松下來。
但她也睡不著了。她睜著眼睛，看著窗外偶爾閃過的電光，聽著雨聲和風聲交織在一起，像是某種古老的樂曲。她想起八年前第一次來薄家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雨天。外婆牽著她站在老宅的門廊下，雨水打濕了她最喜歡的那條碎花裙的下擺。她低著頭，看著裙擺上的水漬一點一點擴散，不敢抬頭看面前這座氣派得像城堡一樣的房子。
薄慎言走了出來，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說：“你就是棠音吧？以后這就是你的家了。”
她抬起頭，看到了站在樓梯上的薄司晏。
十七歲的少年，穿著白色的校服襯衫，一只手插在褲兜里，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記得他站的位置，是二樓樓梯拐角，就是他后來每次回家的必經之路。
那時候她不知道，那個位置，是他能看到門口又不被人注意到的絕佳視角。
后來她才知道，薄司晏那天是專門從學校請了假回來的。
為了見她。
窗外的閃電又亮了一下，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聲，像是天被劈開了一道口子。季棠音被嚇得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往被子里躲。
然后她感覺到一只手從背后伸過來，落在了她的肩上。
很輕，隔著被子，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度。
“別怕。”
薄司晏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低低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季棠音的身體僵住了。
那只手沒有離開，就那樣搭在她的肩上，不重，卻像是一種保護。她感覺到他靠過來了一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后頸的碎發，讓她從脖子到耳根都燒了起來。
她想躲開，但身體不聽使喚。
不是不想躲，是動不了。
大概是太緊張了，她想。
過了一會兒，那只手收了回去。
季棠音悄悄松了一口氣。
但她知道，這一夜，他們兩個都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