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歲守寡到五十六歲，硬生生撐了半輩子。
我以為苦日子終于熬到頭了。老宅拆遷款到手的那天晚上，我在廚房燉了一鍋排骨湯，想著下半輩子有了這筆錢，再怎么著也餓不死、凍不著。
沒成想，錢還沒捂熱，這邊就確診了胃癌。而我這辛苦疼出來的一雙兒女的另一半，我這名義上的好兒媳，第一個惦記的不是我的命。
是我的錢。
2 深夜急診女兒歸來
一切始于二十天前那個毫無征兆的深夜。
我半夜被一陣絞痛疼醒，胃像被人攥在手心里擰。忍了一刻鐘沒扛住，自己爬起來，套上外套，走到街口攔了輛出租車去了區醫院。
掛急診，做檢查，等化驗單。那天值班的小護士看著我一個人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問我家屬呢，我說不想麻煩他們，小毛病。
不是小毛病。第二天上午，結果出來一部分，醫生把我叫進辦公室，臉色難看。"劉大姐，初步判斷是胃部惡性腫瘤，我們建議您盡快做個增強造影，確定分期。這個病早發現早治療，效果差別很大。您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最好有家屬陪著來住院。"
惡性腫瘤。這四個字砸在我頭頂上，比當年被通知老宅要拆遷還讓人發蒙。我坐在診室的椅子上，兩條腿發軟，起不來。
先給女兒陳雨萍打的電話。她在外市一家服裝廠做質檢主管，平時話不多，也不太粘人，逢年過節轉錢回來從不含糊。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后她說："媽，您別動，我買今天的票回來。"
再給兒子陳衛東打。他電話占線了兩次，第三次才接通，**音鬧哄哄的，像在什么飯局上。聽完我說的話，他好像被嗆了一口，咳了半天才擠出聲音："啊？媽？胃癌？啊我，我馬上，不是，我先跟倩倩說一聲，明天一早過來。"
他說明天。
我女兒說今天。
陳雨萍是當天半夜到的。我住進了普外科病房，正半靠在床頭發呆。病房的門被推開時，她整個人帶著火車車廂里那股悶熱的味道，頭發有些亂，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運動鞋上還踩著泥點子。她看了我幾秒鐘，放下包，走過來，一只手覆在我手背上握住了。
"掛了急診還是門診？做了哪些檢查？醫生全名叫什么？明天第一個出診的是誰？"她一口氣問了四個問題，聲音很急，句子很短。
"你慢點說，先喝口水。"我拿桌上的杯子遞給她。
她擺了一下手，蹲下來翻挎包，從里面掏出一個塑料文件夾，里面整整齊齊夾著幾張打印紙。"我在火車上查的，胃癌分四期，早中期的手術治愈率能到七八成。媽，您別怕，明天我陪您去找主治，把所有檢查排上。"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末梢是毛糙的，枯了一截。她工資不高，每月自己的生活費精打細算，還往家里寄。這樣的女兒，我以前竟嫌她不如兒子"有出息"。
第二天上午十點，陳衛東來了。他身上一股煙味，皮夾克皺巴巴的，像在車里湊合睡了一覺。進門先看了看四人間病房里的另外三張床，似乎覺得條件不太好，皺了皺眉。
"媽，要不要換個單人間？條件好點。"
"不用，這里挺好。"我說。
他點點頭，找了把凳子坐下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揣回兜里，兩只手**膝蓋，不知道該說什么。陳雨萍已經去護士站打聽增強造影的排期了，走廊里隱約聽到她跟護士問話的聲音。
"倩倩呢？"我問。
陳衛東搓膝蓋的手頓了一下。"她有個會走不開，說下午過來看您。"
下午沒有來。晚上也沒有來。微信倒是發了一條語音過來，我點開聽了，甜甜的聲音："媽，聽衛東說您住院了，好好休息，我過兩天就來看您啊。千萬別往壞處想，心態好比什么藥都強。"
過兩天。跟陳衛東說的一樣，永遠是"明天""過兩天""下周"。
陳雨萍請了長假，搬了一床薄被鋪在陪護椅上，就住在了病房里。她每天清早六點起來，去醫院門口的餛飩攤買兩碗餛飩，一碗我吃，一碗她站在走廊里三口扒完。白天陪我做檢查，跑上跑下拿報告，跟醫生護士溝通每一個細項。
我做增強造影那天被推進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