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頭說："引娣，你比你想象的聰明。"
我第一次覺得，"引娣"這個名字沒那么刺耳了。
可那也只是一瞬間的錯覺。
因為回到家，等著我的還是洗不完的碗、擦不完的地，和陳桂花永遠不耐煩的嘴臉。
"上了學就不干活了？你當自己是大小姐呢？"
我低著頭洗碗，一聲不吭。
光宗趴在桌上寫作業，頭也不抬地來了一句。
"媽，你讓她洗完碗也得寫作業啊，不然她跟不上課。"
陳桂花白了他一眼。
"你管得真寬。"
光宗把鉛筆往桌上一擱。
陳桂花立刻改了口。
"行行行，洗完就去寫，催什么催。"
我垂著眼，嘴角沒動。
但那一刻，我知道有些東西正在慢慢改變。
6
時間走得很快，又很慢。
我在***的幫助下跳了兩級，用三年時間讀完了小學和初中的課程。
十六歲那年，我考上了縣里的職業學校。
周德厚沒掏學費。
是光宗把過年攢的壓歲錢、幫人跑腿的零花錢、還有偷偷撿瓶子賣的錢，湊了大半。
剩下的，***幫我申請了助學金。
三年職校，我學了會計。
畢業后在縣城的一家小廠子里做出納，一個月兩千三。
周德厚每個月讓陳桂花打電話來要一千五。
"養你這么多年，還學費、伙食費、穿衣服的錢，你自己算算，欠了多少？"
我沒還嘴，每月按時轉賬。
因為光宗還在家。
他今年十四，在鎮上中學讀初二，成績全年級前三。
老師說他聰明，以后考重點高中沒問題。
這是周德厚最大的驕傲。
逢人就說。
"我們家光宗，那腦子隨我，將來鐵定是大學生。"
他從來不提是誰把光宗帶大的。
我也不在意。
只要光宗好好念書，考出這個村子，我就值了。
可這年秋天，一通電話打碎了所有計劃。
陳桂花在電話里哭。
"引娣，**病了。"
"什么病？"
"腎上的毛病，醫生說得換腎，不然活不過兩年。"
我握著手機，站在廠區門口，很久沒說話。
"多少錢？"
"醫生說手術加后續治療要二三十萬……可錢的事先不提，醫生還說最好是直系親屬配型。"
她停頓了一下。
"引娣，你回來做個檢查吧。"
我聽懂了。
她說的不是"檢查"，是"捐腎"。
可我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我甚至不姓周。
"媽，我不是他親閨女，配型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那也得試試嘛！萬一配上了呢？"
"光宗呢？你們沒想過讓光宗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光宗才十四歲，他還是個孩子。再說了，他是我親兒子，我哪舍得……"
她沒把話說完。
但我聽得很清楚。
親兒子舍不得。
撿來的丫頭，舍得。
7
我沒有立刻回去。
但周德厚沒給我猶豫的時間。
三天后，我收到了二叔周德旺的電話。
"引娣，**養了你十八年，現在到了你報恩的時候了。一個腎而已，人有兩個腎，少一個又死不了。"
"二叔，我不是他親閨女，配型的事……"
"那是你的事！你先回來配，配不上再說。配上了，你要是不捐，全村人**脊梁骨。"
他掛了電話。
緊接著，王嬸也打來了。
"引娣啊，**可憐吶，這些年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可不能沒良心。"
"嬸，我……"
"我知道你怕，但嬸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一個女孩，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了。趁現在還在周家，能報恩就報了，也算對得起****養育之恩。"
第三個電話是鎮上的趙支書打來的。
"小周啊，你養父的事我聽說了。組織上雖然管不了這種事，但做人嘛，得講良心。你考慮考慮。"
三天。
三個電話。
三把刀，從三個方向架在我脖子上。
我坐在出租屋里，翻來覆去地看著手機。
光宗發來一條消息。
"姐，你別回來。"
我回他。
"怎么了？"
"家里天天有人來，說你白眼狼，說你忘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