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盛一碗唄？"
我媽接過碗。
猶豫了一秒。
又盛了一碗。
蘇念接過來，雙手捧著。
這次喝得稍微慢了一點。
但依然——
一口不剩。
"再來一碗。"
我**笑容僵在了臉上。
第三碗。
喝完。
碗一放。
"媽，再來。"
**碗。
我媽站在桌邊，手里拿著湯勺，眼珠子開始左右轉。
第五碗。
蘇念的額頭冒汗了。
細細的汗珠從發際線滲出來。
但她嘴角一直上揚。
"媽，這雞湯我能喝一輩子。"
我媽干笑了一聲："差不多得了，喝多了胃脹。"
"不會，我胃口好著呢。您這手藝開個店都沒問題。"
第六碗。
砂鍋里的湯已經見底了。
蘇念把碗伸過去，湯勺在鍋底刮了刮，連枸杞帶紅棗一起撈了上來。
我爸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端著搪瓷杯走到餐桌旁邊，推了推老花鏡，低頭看了看空了大半的砂鍋。
然后看了看蘇念。
又看了看我媽。
他開口了。
"還有湯嗎？我也想喝一碗。"
我媽沒理他。
蘇念替他回答了。
"爸，鍋里還剩一點，我給您盛。"
她真就站起來，拿了個碗，把砂鍋底最后一點湯刮干凈，端給了我爸。
我爸接過碗，說了句"謝謝"，然后端著碗回了沙發。
四十年夫妻了，我媽可能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陣地被人端了"。
第七碗。
蘇念重新坐下。
砂鍋空了。
但不知道什么時候，冰箱里居然還有一盒提前熬好的雞湯。
我媽好像是為了證明"我燉了很多你喝不完"，扭頭從冰箱里翻出來倒進砂鍋，重新加熱。
蘇念等著。
筷子整齊地擱在碗沿上，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
跟等開飯的模范媳婦一模一樣。
砂鍋重新咕嘟咕嘟冒泡了。
我媽端上來，表情已經有點繃不住了。
蘇念雙手接碗。
"謝謝媽。"
第七碗。
喝。
第八碗。
喝。
她的額頭、鬢角、脖子，全是汗。
羽絨服早脫了，里面的毛衣領口被汗浸濕了一圈。
但她始終在笑。
真誠的、溫暖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笑。
"媽，您真該去參加廚藝比賽。"
我坐在旁邊，筷子舉在半空，一口沒吃。
我爸坐在沙發上，搪瓷杯端在手里，茶早涼了，也沒喝。
我們父子倆此刻的狀態高度統一——
目瞪口呆。
我**表情，從最初的得意，到疑惑，到不安，到現在——
菜色。
蘇念喝到第八碗的時候，我**臉色比砂鍋底下那層焦糊都暗沉。
因為她終于反應過來了。
她本來設計的劇本是——
餃子上桌，蘇念不能吃。
雞湯端上來，施舍般的補償。
蘇念喝半碗，識趣地不再多要。
一桌人圍著餃子吃得熱熱鬧鬧。
蘇念坐在旁邊看著。
安安靜靜，知道自己的位置。
這才是劇本。
但現在——
蘇念把雞湯當成了主角。
她喝得比任何人吃餃子都投入。
她夸得比任何人吃餃子都真誠。
她一碗接一碗，把雞湯喝成了這張桌上的絕對C位。
那盤三鮮蝦仁餃子還完完整整碼在青花瓷盤里。
沒人動。
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蘇念和她的雞湯吸走了。
餃子涼了。
皮面發白，邊緣翹起來，像一群被冷落的選美選手。
蘇念放下第八碗的空碗，舔了舔嘴唇，拿起旁邊的米飯——對，不知道什么時候她自己去廚房盛了一碗米飯回來。
澆了兩勺雞湯湯底拌飯。
吃了一口。
"媽，這個雞湯拌飯，絕了。"
我媽坐在對面。
手里的筷子擱在桌上。
一口餃子沒吃。
臉色像窗外的天——陰沉沉的，隨時要下雪。
蘇念又添了兩碗米飯。
拌著雞湯。
吃得額頭冒汗，腮幫子鼓鼓的，嚼得很香。
每吃一口，就抬頭沖我媽笑一下。
"媽，太好吃了。"
"媽，我真有福氣。"
"媽，明天還能喝嗎？"
我媽手指攥著桌布邊緣，指節發白。
她終于說了一句："差不多行了，別撐著。"
蘇念嚼著米飯，認真地看著她。
"不撐。"
"我是真的喜歡喝您燉的湯。"
"畢竟——"
她咽下最后一口飯，把碗輕輕放在桌上。
"這桌上，也就這個我能吃了。"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