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章 蘇醒------------------------------------------“滋——滋——滋”，蟬聲在窗外拖長了尾音，像是要把這午后的時光無限抻開。，斜斜切進屋內(nèi)，在沙發(fā)上淌成一條凝固的金色河流。，半沉半浮，仿佛時間也被曬得懶洋洋的，忘了流動。。“嗯……”，指節(jié)揉了揉，像是落枕了。，經(jīng)脈中那股溫馴的靈氣仍在緩緩游走，像一雙無形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撫慰著受傷的靈軀。？，她不僅擅闖了人家的洞府，還砸穿了人家的屋頂。，嘗試運轉(zhuǎn)周天。，枯竭得像一口旱井。，可空氣中游離的靈氣稀薄得近乎可憐，吸入口中，如飲淡酒，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奇怪……這里莫非已不是仙界了？”。，杯底壓著一張便簽。
“林雅，我先去上班了，您大人有大量。桌上有杯水，燒過的，冰箱里還有些吃的，不過生產(chǎn)日期可能過了，您休息完就去找方姐吧！我這小地方，真接待不住您啊。”
————張槐序。
“上班？冰箱？”她蹙起眉，“還喚我‘大人’……莫非是我誤會了？”
她端起那杯水，神識一掃，并沒有靈力波動，也無丹毒殘留，就是一杯普通的水。
抿了一口，她起身，在這個陌生的空間里逐一檢視。
一個金屬方柜，表面畫著兩個小人，一黑一白。
柜門拉開，竟有寒氣撲面而出。
林雅瞬間后撤半步，瞳孔微縮，指尖已悄然扣起法訣。
“里面難不成關(guān)著冰系靈獸？”
定睛再看，里頭只有幾包花花綠綠的袋子，印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每個字她都認得，可組合在一起卻令人費解，比如乳化劑？脫氫乙酸鈉？
她眉心擰得更緊了。
莫非此人竟還是名毒修？
此后半個時辰，她幾乎將這方寸之地走了個遍。
旋動銅鈕，便有清水從管中流出；按下機關(guān)，水流呈渦旋沖下，像是在滌去穢物。
還有一面明鏡，映出她的臉，膚色微白，眼尾微微垂著，長睫輕斂，覆住幾分倦意，連唇色都淡得像被水洗過的胭脂。
此時，暮色四合。
金紅色的殘陽被月光取代，從破洞灑入，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薄霜。
林雅走到窗邊，見一輪孤月懸于墨色天穹，遠處是高低起伏的樓宇，街道上偶爾傳來“滴滴”的短促鳴響。
她望著那陌生的燈火，忽然恍惚了。
一種強烈的割裂感從心頭涌起，她記不清自己從***，這里不屬于她，而她的歸處……又究竟在何方？
“吱呀——”
房門被推開。
“王大爺，就是角落那張桌子，麻煩您了，”張槐序側(cè)身讓道。
“小序呀，你這屋子咋搞成這樣了？瞧瞧這天花板，破這么大個洞，你屁崩上去啦？”王大爺扛著工具箱，嗓門洪亮，“還好這里就是頂樓，不然七樓早投訴你了！”
“哈哈哈，大爺您真會開玩笑，”張槐序干笑道。
王大爺目光一掃，忽然定在窗邊，眼睛瞪得溜圓：“喲！小序，行啊你，啥時候領(lǐng)了個女朋友回來？大爺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都沒見過這么俊的姑娘！你小子，享福嘍！”
張槐序一僵，順著視線望去，心里咯噔一聲。
“我去，她怎么還沒走？壞了，忘了告訴她方姐住哪間……”他咽了口唾沫，連忙擺手，“啊哈哈，哪有的事，大爺，就一普通朋友！她、她來找我聊聊天……”
“哎呀，我懂，我懂！”王大爺眼神往張槐序身上一瞟，眉毛挑得老高，一副過來人的神情。
張槐序和林雅就這么僵在原地，空氣里彌漫著尷尬。
王大爺?shù)故鞘帜_麻利，今晚仿佛年輕了二十歲，三下五除二就把桌子修得四平八穩(wěn)。
張槐序甚至還沒反應(yīng)過來，大爺已經(jīng)從冰箱里順了瓶酒，往胳肢窩一夾，權(quán)當工錢。
走前，他又回頭看了張槐序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們年輕人，我都懂。
門關(guān)上。
屋里只剩兩人。
張槐序默默把沙發(fā)讓了出來，自己拖過旁邊的小馬扎坐下。
“林雅前輩，您醒了啊，感覺如何？有哪里不妥，您隨時吩咐，”他聲音發(fā)虛，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擺。
林雅怔了怔。
昨夜她分明喚他前輩，怎的今日反過來了？
難道他當真只是個普通人？
一想到這里，昨夜自己對著他說出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驟然浮上心頭。
她耳尖一熱，頰上飛起薄紅，連眼尾都染了幾分羞色。
可那緋紅只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她眸色驟冷，唇線繃直，下頜微微收緊。
“你到底是誰，”她盯著他，“這里，又是哪里。”
張槐序被她變臉的速度嚇得一哆嗦，下意識抱拳彎腰：“前輩，晚輩張槐序，靈氣公司底層員工一名！此地是地球，云秋城老城區(qū)！”
“地球？”
“對，云秋城，老城區(qū)。”
林雅沒接話。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人，此人白色短袖，深色長褲，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疲憊，站在她面前，手指蜷縮又松開，像個做錯事等著挨訓的學生。
昨夜她喚他前輩時，他愣了一下。
如今他反過來稱她前輩。
這說明，他們都高估了對方。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又問了一遍，語氣緩和了下來。
張槐序撓了撓頭：“昨晚您說能在虛空打斗，卻還叫我前輩，我就想，您肯定是哪個隱世大能，我就一雜靈根的廢物，哪敢在您面前裝前輩啊。”
林雅聽出了端倪。
“你不必如此賤呼自己"
張槐序一愣。
“你昨晚扶我的時候，我感覺到了，”她語氣平淡，“你身上的靈力，并沒有很混亂。”
張槐序張了張嘴，想問什么，她卻已移開視線，望向天花板的破洞。
“算了，那是你自己的事。”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我現(xiàn)在更想知道，這里為何靈氣稀薄至此？”她的語氣很平。
張槐序說道，“前輩，云秋城屬于靈氣稀薄區(qū)，您想要靈氣豐富得去昆侖城，
“靈氣稀薄區(qū)、昆侖。”林雅念了一遍。
她對這個世界感到陌生。
“那我昨晚說的那些事，包括虛空、光球、追殺你也信？”
“信啊，”張槐序說，“您從六樓天花板掉下來，砸穿了我半個房間，這種事普通人又做不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我房東方姐來看過您了，她給您施了回春術(shù)，說讓我等管理局的通知。”
林雅皺眉：“管理局？”
“修仙管理局，”張槐序說，“這里的修士都歸他們管，像您這種來歷不明的，他們都會調(diào)查。”
林雅沉默了。
她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管理局、靈考、修士與凡人混居，她只知道，自己不屬于這里。
“我餓了，”她突然說。
張槐序愣住：“啊？像您這樣的前輩也會餓？”
“我的事用得著你管嗎？”林雅淡聲道，
張槐序看了看桌上那包方便面，又看了看她：“那個，過期三天的泡面，您介意嗎？”
“不介意。”
張槐序點點頭，撕開包裝。
“等等，”林雅忽然叫住他。
“嗯？”
林雅看著他，“你為什么愿意幫我？你不怕？”
張槐序撕調(diào)料包的手停了一下。
“怕啊，”他說，“您昨晚那一下，把我半個房間都砸沒了，我當然怕。”
“那為什么？”
他想了想，熱水壺在身后發(fā)出細微的嗡鳴。
“因為您沒地方去了，”他說，“而且方姐說了，管理局會來處理，我就等通知唄。”
張槐序邊說邊抬眼，正對上林雅的目光，她坐在沙發(fā)上，月光從破洞漏下來，在她肩頭覆了一層銀邊。
林雅沒說話。
水壺咕嘟作響，白汽頂開壺蓋，張槐序轉(zhuǎn)身，將熱水注入面桶。
不久，一股帶著味精和油炸面餅的香氣便彌漫開來。
張槐序注意到林雅竟然咽了口口水。
"想不到前輩還是個吃貨，"張槐序暗中笑道。
窗外的月光從破洞灑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一地碎銀。
“對了，”張槐序把泡面遞過去，指尖被燙得縮了縮，“方姐說讓我等管理局通知，但到現(xiàn)在也沒消息。
您要是不嫌棄，就先住這兒，等管理局來了，我?guī)湍f話。”
林雅接過面桶。
熱氣騰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你幫我？”
“您不是故意闖進來的，”張槐序說，“您是意外，我會跟管理局解釋的。”
林雅低頭看著那桶面。
紙碗溫熱，香氣鉆進鼻腔，帶著一種粗糲的、獨屬于凡界人間的煙火氣。
“尚可，”她沉思道，“那我暫且居住在你吧。”
張槐序坐回小馬扎，也給自己泡了一碗。
兩人就這么坐著，一個占著沙發(fā)，一個縮在小馬扎上，中間隔著那**修好的桌子。
月光從天花板的破洞淌下來，面湯的熱氣裊裊上升，像兩柱小小的、沉默的香火。
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林雅忽然開口：“那個冰箱。”
“嗯？”
“里面的東西。乳化劑、脫氫乙酸鈉是什么，”她眉頭微蹙，“難不成你是毒修？”
張槐序差點把面噴出來：“前輩誤會了！那是食品添加劑，給食物用的，并不是毒藥！”
林雅看著他的反應(yīng)，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們這里的修士，吃的東西都這么復雜嗎？”
張槐序沉默了三秒。
窗外的月光靜靜移動，從桌面爬到地板上，像一尾無聲的魚。
面吃完了。
張槐序收拾好殘局，抬頭看了看天花板的破洞：“明天我找王大爺借點工具，把洞補一補，您今晚睡床，我睡沙發(fā)。”
林雅點了點頭。
她看著這個破舊的、靈氣稀薄的、什么都很奇怪的地方。
她應(yīng)該感到不安的。
可不知為何，那碗過期的面下肚后，胃里竟泛起一絲久違的暖意。
林雅沒再說話，望向那輪懸在破洞之上的月亮。
月光落在她臉上，像一層冰冷的紗，卻奇異地讓人安心。
而張槐序抱著枕頭蜷進沙發(fā)里，背對著她，呼吸很快變得綿長。
林雅去到張槐序的床。
動用殘存的靈力，釋放滌塵咒。
將床全部清掃一遍。
夜色更深了。
林雅忽然發(fā)現(xiàn)，那破洞的邊緣，有一縷她昨夜未曾注意到的靈氣殘留，極淡，溫柔。
她盯著那縷氣息，久久未眠。
窗外，云秋城的燈火漸次熄滅，只剩遠處管理局大樓頂端的靈燈，仍在夜霧中一明一滅，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正注視著這座城里所有來歷不明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