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六百八十二分，全縣第一。
縣里唯一的省重點定向師范名額，免學費包分配，是我們家翻身的唯一機會。
志愿系統快關了，女兒手疼，把賬號交給她爸："填定向師范，幫我提交。"
她爸把她趕出房間："交給我，放心！"
等我們跑回來，屏幕上赫然顯示——
第一志愿：某某三本民辦學院。學費一年三萬八。
系統已關閉。
我那討好型人格的老公，正對著電話里的鄉長哈腰：
"名額給您家公子騰出來了！我閨女去哪都行，您多關照！"
女兒盯著屏幕，嚎啕大哭。
我們家一年掙不到兩萬塊。
十二年寒窗的全縣第一，被親爹一只鼠標，點進了死胡同。
......
第一章 免提
我一把搶過周建國的手機，按下了免提鍵。
他伸手來奪。
我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機舉高。
聽筒里馬鄉長的聲音正好傳出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老周，賬清了啊，五萬你拿去先把那邊平了，后面的事再說。"
平了。
憑什么？
那邊，是哪邊？
我的手指在發抖，大腦還沒反應過來，但身體已經察覺到哪里不對了。
周建國臉色變了。
他撲過來搶手機，我拿著手機繞到桌子另一邊。
他沒搶到，惱了，聲音猛地拔高。
"你瘋了？偷聽我電話？"
我盯著他。
"你把念念的志愿賣了五萬塊？"
他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秒，隨即往桌上一拍。
"什么叫賣？那是鄉長給的工程訂金！等公路修起來能賺幾十萬！你懂什么？"
我笑了一聲。
"你讓你女兒去那個三萬八一年的民辦三本？我們全家一年掙多少你心里沒數？"
"所以我才要接這個工程啊！"
他扯著脖子喊。
"賺了錢她愛上哪上哪！"
我攥緊了拳頭。
"那是定向師范！免費的！包分配的！這輩子就這一個機會！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
他一步逼上來，手指點著我的臉。
"一個師范有什么出息？當一輩子窮教師？我給她掙大錢不比那強？"
我退了半步，后腰撞到墻。
"你掙大錢？你賭……"
那個字到了嘴邊，我咽了回去。
但他聽見了。
他整個**起來，聲音壓到最低，低得發顫。
"你說什么？！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我胡說？"
我死死盯著他。
他別過臉去，不敢看我。
角落里一直沒有聲音。
念念坐在那張舊方桌前，把682分的成績單碎片一片一片擺在桌上。
她的手在抖。
碎片對不齊，她就拆開重來，一遍一遍。
一個字都沒說。
我轉過身沖到電腦前。
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三遍密碼才輸對。
系統界面彈出來，正中間一行紅字。
"志愿填報通道已關閉，如有異議請于48小時內至縣教育局申訴窗口**。"
48小時。
還有48小時。
我抓起手機撥縣教育局的號碼。
還沒撥通，周建國搶過來，手機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一道。
"你敢！你去告我？你知道馬鄉長在這個縣是什么人物？你告倒了他，我們全家在這兒還活不活？"
我蹲下去撿起手機。
屏幕還亮著。
"你女兒的命不用活了是吧？"
"大不了復讀一年！"
他揮著手，好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伸手指向桌子。
"你看看。"
桌上擺著八片碎紙。
682分的成績單被撕成了八片。
是念念自己撕的。
"你覺得她還有心氣復讀嗎？"
周建國終于看了女兒一眼。
念念抬起頭，看著他。
眼淚無聲地淌，嘴唇緊閉，一個字都沒有。
他被看得別過臉去。
清了清嗓子，聲音突然虛了下來。
"女兒家家的，哭什么哭，**給你掙前途呢。"
"你一個農村婦女，這輩子見過幾十萬塊錢？我掙前途是為了誰？"
我擦了一把臉。
"周建國，你不去教育局，我自己去。"
抓起包就往外走。
他擋在門口，兩手撐著門框。
"你敢走出這個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