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枯木不知春已去
顧衍的手抖得像風中的樹葉,甚至連那條邊緣焦黑的白布都掀不穩。
他咬緊牙關,猛地一拽。
白布落下,露出我那張早已被烈火燒得辨不出原樣、皮肉外翻的臉。
他的視線向下平移,又落到旁邊那個小小的擔架上。
女兒焦黑的手指死死攥著,指縫里焦黑的碎屑中,正夾著一張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準考證。
“小優……沈悅……”
顧衍整個人仿佛在瞬間被抽空了骨頭,腿一軟,膝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不!弄錯了!這一定是弄錯了!”
顧衍突然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一把揪住小陳的領子,眼眶猩紅得要滴出血來。
“這根本不是她們,是你聯合沈悅演戲給我看對不對?”
小陳沒說話,通紅的眼睛里全是麻木與自責。
顧衍像瘋了一樣,一把奪過旁邊的死亡記錄和現場檔案,由于力道太大,紙張被他摳出了好幾個破洞。
“記錄也有問題!這車牌號不對,絕對不對!”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瘋狂地翻動著材料。
小陳輕輕推開他的手,將一疊高清的現場搜集照片,直接拍在顧衍面前。
照片上,原本高大堅固的越野車早已成了一具扭曲的空殼。
后座焦黑一片,連座椅的彈簧都燒得變了形。
而駕駛位上,一具由于高溫而蜷縮的焦尸,正保持著拼命往后座攀爬的扭曲姿勢,大腿處深深的創口皮肉翻卷,骨頭茬子清晰可見。
“顧隊,你看清楚了,這就是嫂子最后給你打電話時,現場的樣子。”
小陳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敲碎了顧衍最后的自欺欺人。
“她當時不是在跟你鬧,也不是在賭氣。她是在求救啊。”
顧衍倒退了兩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墻壁上。
他腦子里嗡嗡作響,全是自己掛斷電話前說的話。
他想起小優高考前還在車上笑著跟他說要考個好大學,可最后,她卻在后座被活活烤干。
胸口沉重得像壓了一塊鐵,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肺里攪動,疼得他彎下了腰。
“沈悅,小優……你們跟我開玩笑的是不是?”
他一遍遍念著我們母女的名字,聲音在空曠的***里回蕩。
可四周靜悄悄的,除了冷柜運轉的嗡嗡聲,沒有任何人回應他。
小陳閉上眼,眼淚順著滿是灰塵的臉頰滑落:
“嫂子為了去后座救小優,自己用碎玻璃把卡住的腿割斷了,就差一點就能逃出來了,結果車子爆炸了……”
顧衍聽完,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
他眼里的后悔與絕望如同潮水般涌出來,混合著喉嚨里壓抑的哭腔,最后變成了一聲凄厲的干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