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所------------------------------------------，院門上掛著塊歪歪斜斜的木牌，寫著四個字：遺獸收容所。。筆畫顫巍巍的，像是隨時要從木板上掉下來。，手里端著一碗稀粥，面前蹲著十二只形態各異的獸。，其實更像一堆破爛。，左翅膀耷拉著，羽毛稀疏得能看見皮肉。它叫阿灰，是外婆留下的遺獸，也是這院子里資歷最老的住戶。脾氣暴躁，見誰啄誰，唯獨對沈墟稍微客氣一點——只啄后腦勺，不啄臉。，毛色暗淡得像褪了色的舊布。它叫小赤，前主人是鎮上一個獵戶，三年前進山打獵再沒回來。小赤被發現時正趴在獵戶家門口，等了七天七夜，直到身上的契約印記開始泛灰。，是只縮成一團的灰兔、一只眼神呆滯的青蛇、一頭趴在角落打盹的老獾……，十二段沒人記得的故事。"開飯了。"。十二只遺獸圍過來，各吃各的。阿灰不跟別人搶，它有自己的專屬小碟——沈墟每天單獨給它盛一份，因為這只老鳥嘴刁，嫌大鍋飯臟。"你就慣著它吧。"隔壁墻頭上探出個腦袋，是鄰居王嬸，"一只晦氣鳥，還當寶貝供著。"，"阿灰聽得懂人話。""那又怎樣？"王嬸嘁了一聲，"聽得懂又不能下蛋。"，盯著王嬸，發出一聲沙啞的"嘎"。，嘀咕著"晦氣"，把腦袋收回去了。
沈墟摸了摸阿灰的頭，"別跟嬸子一般見識。"
阿灰歪了歪腦袋，啄了一下他的手指。
不疼。就是有點煩。
——
收容所的日子很簡單。
早上喂食，中午打掃，下午修補院墻——這院子年年漏雨，沈墟的補墻手藝比鎮上瓦匠還好，純粹是被逼出來的。
傍晚時分，沈墟坐在臺階上，翻開外婆留下的手記。
手記是本舊冊子，封皮都磨毛了。外婆在里面記錄了每只遺獸的來歷、前主人的故事、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心得。
"遺獸不是廢物，只是被留下來的東西。"外婆在扉頁上寫道，"被留下來的東西，總得有人管。"
沈墟翻到最新一頁。外婆的字跡越往后越潦草，最后幾頁幾乎認不出寫的是什么。她是在病中寫的，手抖得厲害。
最后一條記錄停在三年前：
"小赤今天終于肯吃東西了。它趴在獵戶家門口等了七天，我以為它撐不過去。遺獸的執念比活人還深。"
再往后，是空白。
沈墟合上手記，抬頭看了看天。
灰渡鎮的黃昏總是很安靜。后山的風吹過院子，吹動阿灰稀疏的羽毛。小赤蜷在角落里，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十二只遺獸，沒有一只是活蹦亂跳的。
它們不叫，不鬧，不撒歡。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待著，偶爾抬頭看看院門的方向，然后又低下頭。
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沈墟有時候覺得，自己也是遺獸的一種
外婆走了三年了。他每天還是會習慣性地多盛一碗粥，放在灶臺上涼著，然后才想起來——沒人喝了。
"發什么呆？"
一個聲音從院門外傳來。
沈墟回頭，看到一個穿錦袍的年輕人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隨從。年輕人手里搖著把折扇，臉上掛著那種"我知道你很可憐但我不同情你"的微笑。
柳長青。灰渡鎮靈獸商會少東家。靈魂海評級 A 級。十八歲，兩只靈獸在身，據說第三只也在物色中。
鎮上同齡人里天賦最高的御獸師。
也是沈墟最不想見到的人。
"又是你。"沈墟說。
"又是我。"柳長青收起折扇，用扇骨點了點院門上那塊歪斜的木牌，"沈墟，我今天不是來找茬的。我是來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什么機會？"
"搬走。"柳長青說，"商會出錢，給你在鎮上租個房子，再給你找個正經活干。每個月都有工資，夠你自個生活，這院子拆了建獵場，對大家都好。"
沈墟看了看院子里的十二只遺獸，又看了看柳長青，"它們呢？"
"什么它們？"
"十二只遺獸。你給它們找地方住？"
柳長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墟，你認真的？為了十二只沒人要的廢物，你跟商會作對？"
"它們不是廢物。"
"死寂靈魂海的御獸師守著十二只沒人要的遺獸——"柳長青收起笑容，語氣認真了幾分，"沈墟，你捫心自問，你跟它們有什么區別？"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
阿灰忽然飛起來，落在沈墟肩膀上，沖著柳長青發出一聲尖銳的嘎叫。
柳長青身后的一只靈獸——通體銀白的風隼——從隨從肩頭展翅，發出一聲清唳，與阿灰對峙。
兩只獸之間的氣氛陡然緊張。
"行了。"柳長青抬手制止了風隼，"我不是來打架的。三天，商會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之后——"
他沒說完，轉身帶著人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沈墟站在原地，肩膀上的阿灰慢慢收起炸開的羽毛，低下頭，輕輕啄了啄他的耳朵。
不疼。
就是有點*。
"三天。"沈墟摸了摸阿灰的腦袋，"夠了。"
他也不知道夠干什么。
但外婆說過一句話：被留下來的東西，總得有人管。
他不是什么御獸師。靈魂海死寂，廢體鑒定，連最低級的凡獸都不愿意跟他締約。
但他至少能管這十二只沒人要的東西。
三天，應該夠想出個辦法。
當天夜里，沈墟被一陣異響驚醒。
聲音從后山傳來，像是什么重物拖過地面，又像是低沉的嗚咽。
他披衣起身，推開門，看到月光下，收容所后墻的豁口處，趴著一只他從未見過的獸。
那是一只體型如小牛犢的黑狼，渾身毛發打著結，右前腿齊膝斷了，斷口處的骨茬已經發灰。它的眼睛是渾濁的暗紅色，像是燃盡了的炭火。
遺獸。
而且是剛變成遺獸不久的那種——身上的契約印記還在微微閃爍，忽明忽暗，像是將熄未熄的燈。
黑狼看到沈墟，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不是威脅，更像是警告：別過來。
沈墟沒動。
他蹲下來，跟黑狼平視。
"你也是被留下來的？"他輕聲說。
黑狼的低吼停了。
它看著沈墟，渾濁的暗紅色眼睛里，像是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然后，它把頭擱在了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院子里，阿灰從屋檐下飛出來，落在沈墟肩膀上，看了看那只黑狼，發出一聲低低的"嘎"。
不是敵意。
像是在說：又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