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亡妻的張孕檢單
我死后的第三天，顧承川帶著他的白月光蘇曼搬進(jìn)了我的房間。
她躺在我的床上，摸著小腹。
"姐姐的保險金，夠我們換套江景房嗎？"
他們不知道，我留在醫(yī)院的第七張孕檢單，日期是我死亡當(dāng)天。
我飄在衣柜旁，看著顧承川把我的遺像從床頭取下來。
相框背面還貼著婚禮那天的紅紙。
他指腹在紅紙邊緣停了一秒，很快撕掉，揉成一團，丟進(jìn)垃圾桶。
蘇曼從床上坐起來，身上的真絲睡裙是我的。
那條裙子我只穿過一次。
去年結(jié)婚紀(jì)念日，我穿著它等顧承川到凌晨兩點。
他進(jìn)門時，身上帶著醫(yī)院消毒水和女士香水。
我問他去哪了。
他把領(lǐng)帶扯下來，語氣很淡。
"應(yīng)酬。"
那天我沒有再問。
現(xiàn)在蘇曼穿著它，赤腳踩在我親手鋪的地毯上。
她走到垃圾桶邊，用腳尖撥了撥那團紅紙。
"承川，你別這樣。姐姐剛走，萬一她看見了，會不會怪我？"
顧承川笑了一聲。
"她活著都不敢怪你，死了能做什么？"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透明的指尖穿過衣柜門板，碰不到他，也碰不到那張被揉碎的紅紙。
人死以后，最疼的不是沒人哭。
是他們當(dāng)著你的面，把你用過的東西一件件清出去。
顧承川打開保險柜。
里面第一層放著房產(chǎn)證，第二層放著公司合同。
最下面那個黑色文件夾，我生前一次都沒碰到過。
他把文件夾拿出來，翻到最末頁。
兩千萬意外險。
受益人：顧承川。
簽署日期是我出車禍前十四天。
蘇曼靠過去，手指點著金額后的零，一個一個數(shù)。
"真有兩千萬。"
"嗯。"
"那套江景房，我要頂樓。"
"隨你。"
她笑起來，肩膀撞了撞他。
"還有婚禮。我不想偷偷摸摸了。"
顧承川合上文件夾。
"先等理賠下來。"
蘇曼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你不是說，她爸媽死得早，妹妹也沒什么本事嗎？"
"林梔是律師。"
顧承川把文件夾放回保險柜，壓低了聲音。
"所以她的**必須盡快火化。"
我猛地抬頭。
**。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連停頓都沒有。
昨晚靈堂里，他跪在我的棺材前，握著我的手哭到站不起來。
親戚們都說，林晚命苦，卻嫁了個有情有義的男人。
可只有我知道，他握著我的那只手，手心是干的。
一滴眼淚都沒有落下來。
蘇曼從背后抱住他。
"我還是怕。"
"怕什么？"
"萬一她妹妹不肯簽字，非要查車禍怎么辦？"
顧承川替她理了理鬢邊的頭發(fā)。
"車的事沒人會查到。"
冷意順著背脊往上爬。
我沒有身體，卻還是覺得冷。
蘇曼把聲音壓得很低。
"那東西呢？"
顧承川看向床頭。
那里擺著一只白瓷香薰?fàn)t。
那是蘇曼送我的生日禮物。
她說雪松味安神，適合我這種總睡不好的人。
我用了半個月。
出車禍那天早上，我開車去醫(yī)院，眼皮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我以為是昨晚沒睡好。
原來不是。
顧承川拿起香薰?fàn)t，手腕一偏，扔進(jìn)了垃圾桶。
瓷器撞在相框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都處理了。"
蘇曼這才放心，踮腳親了他一下。
"那我們的孩子呢？"
顧承川看向她的小腹，語氣軟下來。
"等理賠下來，我會給你們一個名分。"
我盯著他的表情，想笑。
六年婚姻，我做了六次檢查，喝了三百多副中藥。
**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不下蛋的雞。
顧承川坐在旁邊，低頭看手機，從來沒有替我說過一句話。
可蘇曼只摸了一下肚子，他就有了家的樣子。
門鈴在這時響了。
蘇曼嚇了一跳。
顧承川皺眉走出去。
我跟在他身后，穿過客廳，看見門外站著一個快遞員。
"顧先生嗎？這里有一份同城急件，需要本人簽收。"
顧承川掃了一眼快遞單。
寄件人那一欄，寫著我的名字。
林晚。
他捏著文件袋的手緊了一下。
快遞員把文件袋遞給他。
"備注寫著，死亡后第七十二小時送達(dá)。"
客廳安靜下來。
蘇曼扶著門框，嘴唇慢慢白下去。
顧承川拆開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