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很嚴重，需要先從頭部放血開始調理。決定試試?！?br>三月三號：“第一次放血，扎了頭頂和后腦勺三個穴位，出了不少黑血。韓師傅說這都是毒素。做完之后確實覺得輕松?！?br>三月七號——我翻到這一頁，字跡突然變了。
不是潦草，是用力過猛，筆畫深得快要劃破紙面。
只寫了一句話：
“德明知道了?！?br>德明。
錢德明。
三月七號，做完第一次放血的第三天，錢德明知道了我爸去做放血療法。
然后呢？
下一頁是空白的。
再翻，三月十號：“德明今天來辦公室找我喝茶，聊了很久。他說他一個朋友的父親也是心臟不好，做了支架手術，結果三年后支架里面又堵了，二次手術差點下不來臺。他說這種事在醫院里太常見了，只是醫生不會告訴你。”
我盯著這段話，指甲掐進了筆記本的封皮里。
三月十號。
錢德明親自來給我爸講支架手術的恐怖故事。
不是勸他去醫院，是勸他別去。
我把筆記本合上，塞進包里。
“小王，錢院長現在在哪？”
“在三樓開會?！?br>“什么會？”
“好像是關于蘇老師留下的那個**社科基金重大項目的后續安排。”
我爸剛走四天，會已經在開了。
連他的項目，都快姓錢了。

我沒有直接去找錢德明。
我先去了貴陽城郊，找韓守正。
他的診所在一個改建過的農家院里，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牌匾：“韓氏苗醫傳承館”。牌匾旁邊貼著一張放大的照片——韓守正跟某個穿制服的人握手，下面寫著“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
我推門進去。
前臺是一個年輕姑娘，穿著民族風的衣服，笑容培訓過的。
“姐姐**，請問是來做養生調理的嗎？”
“找韓守正?！?br>“韓師傅今天不出診哦，您可以先——”
“我是蘇懷山的女兒。”
姑**笑容消失了。
她看了我兩秒，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
不到一分鐘，韓守正從后面出來了。
五十歲上下，偏瘦，穿一件對襟盤扣的中式上衣，手腕上繞著一串檀木珠子。走路很慢，帶著某種刻意營造的“高人”氣質。
“你是蘇教授的閨女？”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唉，蘇教授走了，我也很痛心。但這個事情，跟我的治療沒有關系。他的病太重了，不管用什么方法，都……”
“百分之九十五的冠脈狹窄，你覺得放血能治？”
他表情沒變。
“小姑娘，你不了解苗醫。我們苗醫講的是氣血平衡，經絡通暢，跟你們西醫不是一個體系。西醫看的是血管，我們看的是整個人。”
“我就是看血管的?！?br>他愣了一下。
“我在蘇黎世聯邦理工做心血管介入研究，去年剛發了一篇關于冠脈介入遠期預后的論文。你要不要聽聽，放血療法對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斑塊的實際影響是什么？”
韓守正的臉色變了。
“答案是零?！蔽艺f，“體表放血對冠脈內的脂質斑塊沒有任何物理干預效果。你做的事情，充其量是讓患者產生了一種在治療的心理安慰。而這種安慰的代價，是讓他延誤了真正有效的介入治療窗口。”
韓守正后退了一步。
“你來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聯系上我爸的?！?br>“朋友介紹的?！?br>又是這句話。
“哪個朋友？”
“這個我不方便說?！?br>“你主動給我爸發的微信，二月十二號，第一條消息。我爸當時還沒回你，你隔了三天又發了一條，再隔一周又發了一條。一個苗醫主動追著一個大學教授推銷放血，你覺得這正常嗎？”
韓守正嘴唇動了幾下。
“我給你五秒鐘?！蔽艺f，“告訴我是誰讓你聯系我爸的?！?br>“你別在這里威脅我——”
“一?！?br>“我是正規的非遺傳承人，你去查——”
“二?！?br>“你一個小姑娘，回來鬧有什么用——”
“三。”
我掏出手機，屏幕上已經打開了衛生**部門的投訴頁面。
“你的診所有沒有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你個人有沒有醫師執業資格證？你在沒有合法行醫資質的情況下，對一名嚴重心臟病患者實施有創操作，導致其延誤治療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