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碎的聲音很脆。
白瓷片從桌沿彈起來，劃過宋知晚的手背，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線。
湯汁濺在她象牙色的毛衣袖口，洇出一片暗色水漬。
她沒動。
甚至沒抬頭。
“我說話你聽到沒有！”
王秀蘭的聲音尖得能刺穿耳膜，指甲掐著紅木桌沿，整張臉漲成豬肝色，脖子上的金項鏈跟著胸口一起劇烈起伏。
包間里的飯菜香被她這一砸攪得支離破碎，幾盤硬菜上濺了碎瓷渣，鮑汁澆在轉盤上，緩慢流淌。
今天是陸錚三十五歲生日。
滿滿當當兩桌人，陸家親戚占了一桌半，剩下半桌是陸錚公司的合伙人。
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盯著宋知晚。
沒人替她說話。
一個都沒有。
“媽，消消氣。”
陸錚的聲音從左邊傳過來，不咸不淡，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他坐在主位上，西裝革履，袖扣閃著冷光。
說是勸，眼睛卻始終盯著手機屏幕，拇指劃過一條微信消息，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
宋知晚余光瞥到那個聊天頭像——一朵粉色山茶花。
溫婉寧的頭像。
她認識。
三個月前，她在陸錚西裝內袋里翻出一張機票。
雙人座。飛三亞。
她的名字不在上面。
“知晚啊。”大姑姐陸敏夾了一筷子菜，嚼著說，“媽也不是存心發火，你想想，你嫁進我們陸家六年了，錚子事業越做越大，你呢？整天在家待著，也不出去掙個錢，擱誰心里能舒坦？”
旁邊的姑父跟著點頭：“是這個理，人家現在公司上市了，你好歹也找個班上吧？”
“上什么班？”王秀蘭一巴掌拍在桌上，眼珠子瞪得滾圓，“六年了，一個蛋也沒生下來，公司的事幫不上半點忙，家里坐著當祖宗——我陸家養不起這種閑人！”
宋知晚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手背上那道血痕在燈光下泛著**的紅。
養不起。
閑人。
六年。
她七點起床煲湯，八點送陸錚出門。洗衣、拖地、擦窗臺，把兩百平的房子收拾得一塵不染。中午給公公熬藥，下午去菜市場買菜，晚上做四菜一湯等全家人回來。陸錚應酬到凌晨，她溫著飯菜等到凌晨。公公住院三個月，她在醫院打地鋪伺候，王秀蘭連探望都沒來幾次。
這叫閑人。
“離婚吧。”
王秀蘭終于說出了那兩個字。
包間里安靜了一瞬，連轉盤都停止了轉動。
空調的嗡嗡聲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家里房子是我兒子婚前買的，車也是。存款都在我兒子名下。你六年沒上過一天班，沒往家里拿過一分錢。”王秀蘭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掰著數，“離婚可以，凈身出戶。一分錢都別想帶走。”
陸敏假模假樣地嘆氣：“知晚，你別怪媽說話難聽，確實……你也沒什么貢獻嘛。趁年輕，趕緊找個差不多的再嫁了算了。”
幾個親戚竊竊私語，目光里滿是理所當然。
宋知晚慢慢抬起頭。
她看向陸錚。
六年的丈夫。
她給他熨了六年的襯衫，記住了他所有客戶的生日忌諱，在他創業最難的時候拿出全部嫁妝做啟動資金。
陸錚終于抬起眼。
和她對視了一秒。
然后——移開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知晚，你……想開點。”
就這五個字。
輕飄飄的。
像丟進深井的一粒石子，連回響都沒有。
宋知晚盯著他的側臉，看了整整十秒。燈光把他的下頜線照得棱角分明，這張臉她看了六年，曾經覺得是全世界最好看的臉。
現在只覺得陌生。
陌生到惡心。
她站起來。
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所有人的目光聚過來。
“好。”
她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說離婚，倒像是在說“今晚吃魚還是吃肉”。
“我同意離婚。”
王秀蘭愣了一下。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一整套連環炮，甚至準備好了宋知晚哭、鬧、求、跪的全部應對方案。
她沒料到這么痛快。
愣了一秒之后，王秀蘭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慢慢裂開，像干涸河床上的泥縫，越裂越大。
“爽快！早該這樣！”她一拍大腿，轉頭看陸錚，“兒子，明天就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
陸錚的嘴角也松了下來。他放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