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錢轉了沒？就差你這一筆了。”
婆婆鄭美鳳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劈過來，**是鑼鼓喧天的熱鬧，襯得她的語氣更像討債。
我攥著手機，屏幕上是銀行轉賬界面。收款人：鄭美鳳。金額：320,000。
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微微發顫。
三十二萬。
我和顧衍舟結婚六年，工資獎金全貼在這個家里，能攢下的也就八十來萬。婆婆一張嘴，要去快一半。
“蘇念？你聾了？”
“媽，我在操作，網絡有點慢——”
話沒說完，微信叮一聲響。
置頂聊天框彈出一條消息，來自我丈夫顧衍舟。
我下意識點開。
六個字，冷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只轉3200。別多問。」
我愣住了。
3200？
不是32萬？
電話那頭婆婆還在催：“趕緊的！儀式要開始了，親家那邊都看著呢！你磨蹭什么？”
我盯著那條消息，又看了一遍。確實是顧衍舟發的，頭像是我們結婚時那張合照——他笑得溫和，手搭在我肩上。
六年了，這個男人從來不開玩笑。尤其是關于錢的事。
但他為什么突然讓我只轉3200？
他知道些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刪掉那串零，重新輸入：3,200.00。
備注：顧衍北新婚賀儀。
確認。轉賬成功。
掛斷婆婆的電話時，我聽見她最后一句話被截斷在喉嚨里：“你——”
客廳安靜下來。
五月的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地板上，暖融融的，可我渾身發冷，像有人把我整個人浸進了冰窖。
我叫蘇念，今年三十二歲。在一家金融數據公司做高級分析師，年薪稅后二十八萬。嫁進顧家六年，沒要過一分彩禮，婚禮簡辦，蜜月沒去。
丈夫顧衍舟，比我大兩歲，在國企做行政科長，收入穩定但不高。他有個小五歲的弟弟顧衍北，從小被婆婆鄭美鳳寵到大，工作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花錢倒是一把好手。
今天是顧衍北結婚的日子。婚禮辦在市里最貴的酒店，光酒席就訂了四十桌。
彩禮十八萬八，三金加鉆戒，婚車十二輛全是黑色奔馳。
錢從哪來？
顧衍北自己存款不到三萬。公公婆婆退休金加起來七千一個月。
于是，婆婆理所當然地把手伸向了我。
半個月前家庭聚餐，她當著準弟媳陳詩雨全家的面，笑吟吟地說：“蘇念啊，你掙得多，弟弟結婚你這當嫂子的得表示表示。三十二萬，湊個整數，圖個吉利。”
三十二萬。
我差點把湯碗摔在桌上。
但我忍住了。因為陳詩雨的父母在場，顧衍舟在旁邊低著頭夾菜，所有人都在看我，像是理所當然地等我點頭。
我當時沒答應，也沒拒絕。回家后跟顧衍舟吵了一架——準確說，是我吵，他沉默。
“**憑什么問我要三十二萬？”
“我能有什么辦法？她那個脾氣你知道的……”
“你是她兒子還是我是？你弟結婚關我什么事？”
“話不能這么說……畢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
這三個字在這六年里，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割在我身上。每次婆婆伸手要錢，每次顧衍北借錢不還，顧衍舟都會說“畢竟是一家人”。
可憑什么每次流血的都是我？
之后半個月，婆婆電話轟炸，微信語音連發，甚至在我公司樓下蹲過兩次。顧衍舟呢？加班、出差、手機沒電——各種借口躲得遠遠的。
我被逼得快要松口了。
直到今天——他突然發了那條消息。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像有一萬個齒輪在轉。
顧衍舟讓我只轉3200，要么是他良心發現，要么——
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我看到什么。
我拿起手機，打開銀行APP，點進家庭共同賬戶的交易明細。
最近三個月的流水嘩啦啦滾下來。
工資入賬，房貸扣款，日常消費……
等等。
4月17日，轉出50,000元。收款人：顧衍舟。備注：臨時周轉。
我記得這筆。他說同事母親重病住院，急用錢，過兩周就還。
我當時心軟，沒多問。
但現在——
3月2日，轉出30,000元。收款人：顧衍舟。備注空白。
1月28日，轉出8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