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出來，這不是什么沒素質、沒教養那么簡單。
她就是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破壞了所有人的安靜，她知道自己打擾了所有人的休息，可她不在乎。
不但不在乎，她反而覺得這是一種本事。
你拿我沒辦法，我想怎樣就怎樣，你們所有人都得忍著。
她沉迷于這種踐踏規則的**里。
十點十五分的時候，后排那個戴眼鏡的男生終于忍不住了。
我認得他，他上車開始就一直在做題，桌板上攤著厚厚一沓試卷，應該是高三的學生，趕著復習。
他被噪音折磨了快一個小時，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握著筆的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我看他深呼吸了好幾次，反復猶豫，最后才鼓足勇氣站起來，走到那個女人旁邊。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怯生生的，帶著學生特有的稚嫩和禮貌：“小姐姐，不好意思，這里是靜音車廂，您能不能小聲一點？
大家都在休息，我要復習做題，稍微有一點點吵。”
他說得很小心，很客氣，甚至還帶著一個不太自然的微笑。
他特意放低了姿態，大概是想用自己的禮貌來換取對方的同理心。
可那個女人，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
她扭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鄙夷。
那種鄙夷，比對我更甚。
對我她還多少有些把我看作一個“有職業身份”的人，對他，她就完全是看一只擋路的螞蟻。
“我打電話關你什么事？”
她的聲音帶著十足的輕蔑，每一個字都像從高處往下砸，“你不休息就滾去別的車廂！
沒人逼你待在這里！
一個學生買張票就以為自己多厲害了？
買不起商務座就別在這兒矯情，窮毛病真多！”
這些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4
那個男生的臉騰地紅了，從脖子紅到耳根，握著筆的手垂在身側，微微發抖。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沒說出來，低下頭，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把試卷收起來，塞進書包里，然后整個人趴在了桌板上，把臉埋進了手臂里。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我看見他的肩膀微微起伏。
那一刻，我的心臟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而那個女人，看著男生灰溜溜地回去的樣子，嘴角翹起了一個得意洋洋的弧度，對著手機那頭說：“沒事，一個小屁孩，被我懟回去了。”
她說到“懟回去了”四個字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種驕傲，一種征服了什么的驕傲。
從那之后，整節車廂再沒有任何一個人敢開口。
每個人都被她的囂張震懾住了。
她罵乘務員的時候，他們可以裝作沒看見。
她罵學生的時候，他們可以低下頭繼續忍耐。
但每個人心里都清楚，下一個開口的人，就是下一個被羞辱的對象。
所以他們選擇了沉默。
整齊劃一地、心照不宣地沉默。
這期間，我前后又過去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她打了四十分鐘的時候，我端了一杯溫水過去，想借遞水的機會轉移她的注意力，提醒她聲音可以小一些。
她連杯子都沒接，直接擺手讓我滾開。
第二次是在她打了一個半小時的時候，我實在擔心其他乘客的感受，再次過去提醒，被她罵了一句“陰魂不散”。
第三次是在列車快到站前二十分鐘，我最后一次嘗試，得到的回答是“你是不是沒事干專門盯著我？服務態度這么差，我要投訴你！”
四次勸阻。
四次被**。
四次無功而返。
我已經做了職責范圍內能做的一切。
按照規定，三次勸阻無效后我應該上報列車長。
我在第三次勸阻失敗后就通過對講機匯報了情況，列車長給我的回復是：即將到站，保持觀察，如再有擾民行為直接記錄信息上報拉黑。
所以我做了我該做的，都做了。
但那些乘客不知道。
他們只看到那個女人的電話一直沒有停，只看到噪音一直在持續，只看到我走過去說了幾句話又走回來，好像什么都沒改變。
他們不知道我被罵了什么，不知道我已經上報了情況，不知道我有多少流程上的限制和無奈。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這個乘務員沒用。
這個乘務員管不住人。
這個乘務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