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挺著啤酒肚，表情嚴肅。二嬸劉巧云在旁邊嗑瓜子。
大姑錢秀梅坐在右邊，懷里抱著個包，包上掛著金鏈子。
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紹說是公公的老朋友，姓王，王大海。
我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那陣勢，像是走進了一場事先安排好的伏擊。
"知寧來了啊！"二嬸劉巧云第一個開口，笑容燦爛，"快坐快坐，你上班辛苦了。"
我在唯一空著的凳子上坐下。
那把凳子被擺在所有人對面。
審訊的氛圍立刻拉滿了。
大姑先發制人："知寧啊，你公公的病，嘉銘跟你說了吧？"
"說了。"
"那你怎么想的？"
我看了一眼公公。他適時地咳嗽了兩聲，咳得彎下了腰。
婆婆趕緊拍他的背："慢點慢點，別咳了。"
我注意到，他咳的是干咳。
肝癌晚期，主要癥狀是肝區疼痛、黃疸、腹水、消瘦。
咳嗽，不在常見癥狀列表里。
除非肝癌轉移到了肺。但這份假報告上寫的是淋巴結轉移和門靜脈癌栓，并沒有提到肺轉移。
也就是說，他連自己的"病"有什么癥狀都沒搞清楚，就開始演了。
"知寧？"大姑提高了音量，"問你話呢。"
"哦，我在想。"我說。
"還有什么好想的？"二叔錢德勝終于開腔了，用一種家族長輩的威嚴語氣說，"你婚前那套房子，賣了就賣了。你公公這是救命啊。難道你忍心看著他**？"
"是啊！"婆婆趙美芬抹著眼淚，"錢又不要你一個人出，嘉銘不也在想辦法嗎？"
錢嘉銘站在角落里，低著頭，一聲不吭。
"知寧。"公公親自出馬了，他拉住我的手，掌心潮濕，"爸求你了。爸這輩子沒享過福，你就當……當是借的，等爸病好了，一定還你。"
他的眼眶紅了。
我得承認，拋開這出戲的底色不談，他演得確實有幾分功力。
但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賣了多少錢？"那個叫王大海的中年男人突然插嘴。
全場安靜了一拍。
王大海喝了口茶，咂了咂嘴："我認識一個中介，動作快，兩周之內能出手。錢哥你放心，有我在，價格不會吃虧。"
我看著王大海，又看了看公公。
公公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這個王大海，不是什么"老朋友"。
他是來收房的。
所有的拼圖瞬間清晰了。
這不是一場"親人求助"。
這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
公公偽造診斷書。
婆婆負責哭。
老公負責跪。
親戚負責施壓。
中間人負責接盤。
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就差給我頭上套麻袋了。
我慢慢抽回被公公握住的手。
"爸，房子的事不急。"
"怎么不急？**的命重要還是破房子重要？"二嬸劉巧云嗑著瓜子，嘴巴一張一合。
"我說過，我認識鼎和醫院的人。"我的聲音平靜，"我想先帶爸去***全面復查。確診了，治療方案定了，該多少錢花多少錢，我一分不少。"
客廳再次安靜了。
公公的臉色變了。
不是演的那種蠟**——是真正的、發白的緊張。
"不用了不用了！"他連連擺手，"那醫院我去過了，再去一趟折騰什么？"
"就是！"婆婆說，"**一個病人，經得住來回折騰？"
大姑錢秀梅也跟著幫腔："知寧，你是不是不信你公公？他拿自己的病騙你有什么好處？你說你這個當兒媳婦的——"
"大姑。"我打斷她，"我不是不信。我就是想讓爸安心。萬一上次檢查有誤差呢？復查一遍，確認了，治療也更有針對性。這不是為爸好嗎？"
我笑著說。
笑得真誠、體貼、孝順。
公公的嘴角抽了兩下。
他想拒絕，但我的理由無懈可擊——一個關心公公病情的好兒媳，主動提出花時間花精力幫他復查，任何拒絕都顯得心虛。
"那……那也不用去鼎和吧？"公公試探著說，"隨便找個社區醫院做做就行了。"
"爸，癌癥晚期，社區醫院做不了。"我溫和地說，"還是得去大醫院。放心，我來安排。"
大姑和二叔交換了一個眼神。
王大海端著茶杯，嘴角微微下撇。
錢嘉銘從角落里抬起頭，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