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木棉花開,錦繡傾城
辭京城,赴蜀地------------------------------------------,眼底凝著一抹冷冽的沉靜。她早已在此處靜靜等候,清楚記得上一世此刻的劇情。,一陣輕快的腳步聲自竹林小徑傳來,伴著少女清脆婉轉(zhuǎn)的笑語。,鬢邊珠花隨著步履輕輕晃動,面上掛著毫無破綻的親昵笑意,一步步走到池塘邊?!氨砻茫瓉砟阍谶@里獨處?!绷秩缬裥σ庥蛄恐洛\柔,目光看似溫和,實則暗暗打量,“再過數(shù)月便是皇家選秀,京中世家女子皆滿心期許,不知表妹心中,可有心儀的皇子殿下?”,帶著試探與打探。林如玉無非是**清她的心思,確認(rèn)她是否也覬覦皇子青睞,心底已然暗藏攀比與忌憚。,神色淡淡,語氣疏離:“選秀之事尚且遙遠(yuǎn),我無心思慮這些?!保鄣茁舆^一絲不以為然,嘴上依舊柔聲勸說:“表妹容貌身段皆是拔尖,此番選秀定然大有可為。九皇子風(fēng)姿卓絕,氣度不凡,乃是京中諸多貴女傾慕之人,表妹難道不曾動心?”,一邊故作隨意地靠近穆錦柔,腳步慢慢挪到青石邊緣,腳下便是微涼池水。,心中冷笑。來了,又是這般假意攀談,伺機下手,她索性順?biāo)浦?,成全林如玉的心思。,林如玉忽然腳下一歪,像是站立不穩(wěn),肩頭猛地朝著穆錦柔撞來,力道又急又猛。,穆錦柔定會驚慌失措。而今她早有預(yù)判,身子順勢順著這股推力,微微一側(cè),徑直朝著池塘跌去?!皳渫ā?,冰冷的秋水瞬間裹住身軀。方才還圍著岸邊爭食的錦鯉受驚四散游開,層層漣漪不斷向外擴散。,浸透衣衫,涼意順著肌膚蔓延四肢百骸。穆錦柔刻意沒有掙扎,任由身子半浮在水面,面上恰到好處地浮現(xiàn)出驚慌虛弱之色。,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隨即立刻換上慌張焦急的模樣,高聲呼喊下人前來救人。
仆從聞聲匆匆趕來,七手八腳將穆錦柔從池塘中撈起。濕冷的衣衫緊貼身軀,冷風(fēng)一吹,寒氣徹骨,她渾身止不住輕顫,面色迅速變得慘白。
被攙扶著送回臥房后,寒意侵體,高熱很快席卷全身,意識漸漸陷入昏沉。
不知過了多久,焦灼輕柔的呼喚聲在耳畔響起,溫?zé)岬拿夼练笊蠞L燙的額角,驅(qū)散魂魄深處殘留的刺骨寒涼。
“小姐!小姐您醒了!太好了!您可算醒了!”
穆錦柔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慢慢聚焦。
入目是熟悉的青紗帳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藥苦香與安神熏香交織的氣息。渾身滾燙乏力,喉嚨干澀刺痛,四肢酸軟無力,就連抬手都耗費氣力。
這里不是陰冷死寂的冷宮,正是她寄居林家時居住的臥房。
她微微轉(zhuǎn)頭,透過雕花窗欞望向庭院,青竹依依,暖陽灑落,眼前景致真切無比。
丫鬟合歡見她睜眼,緊繃的心驟然放松,眼眶瞬間泛紅,淚珠簌簌滾落,滿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小姐,您昏睡整整三日,高燒反反復(fù)復(fù),湯藥也難以咽下,可把夫人和府里上下都嚇壞了!那**和表小姐在塘邊說話,意外失足落水,秋日池水寒涼至極,您受寒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太醫(yī)都說情況兇險萬分!”
紛亂的記憶瞬間在腦海中回籠,穆錦柔徹底清醒過來。
她真切回到了命運分叉的起點。
前世這場落水風(fēng)波,林如玉本意是想凍傷她的身子,損毀容貌體態(tài),讓她失去參選資格。奈何自己體質(zhì)尚可,三日高燒褪去后并未落下病根,樣貌身姿依舊出眾,終究沒能躲開選秀,一步步踏入深宮牢籠,落得慘死結(jié)局。
這一回,她主動順著對方的算計跌落池中,就是要借著這場大病,徹底斬斷入宮的前路。
往后她便能以體虛*弱、經(jīng)不起折騰為由,打消舅舅安排選秀的念頭,再好好勸說母親,一同離開風(fēng)波詭*的京城。重活一世,她只求安穩(wěn)度日,守著母親遠(yuǎn)離紛爭,尋一處安寧故土,安穩(wěn)過完此生。
沒過片刻,母親林氏端著湯藥緩步走入房間。瞧見女兒面色蒼白虛弱的模樣,心口驟然一揪,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后怕:“柔兒,你總算醒了,快趁熱把藥喝下,好好調(diào)養(yǎng)身子。那日塘邊之事處處透著蹊蹺,娘親心里一直放不下,往后萬萬不要再和你表姐單獨相處了?!?br>林氏性情溫婉柔軟,心思細(xì)膩,早已察覺到事情不對勁。只是母女二人寄人籬下,謹(jǐn)小慎微,只能將疑慮藏在心底。
穆錦柔抬手輕輕拉住母親的衣袖,身子雖依舊虛弱,語氣卻格外篤定:“娘,女兒無礙,您不必憂心。只是京城喧囂紛擾,人心難測,我實在不愿繼續(xù)留在此地?!?br>林氏聞言微微一怔,抬手輕撫她的鬢發(fā):“怎么忽然生出這般想法?半年之后便是皇家大選,以你的品貌才情,定然能夠脫穎而出,入宮相伴君側(cè),便能坐擁一世榮華,這是旁人求不來的機緣啊?!?br>世人皆將入宮獲寵視作至高福氣,唯有親身經(jīng)歷過地獄般深宮歲月的穆錦柔,清楚明白這看似光鮮的前路,實則是吞噬性命的絕境。
她輕輕搖頭,眼神澄澈堅定,沒有半分對權(quán)貴榮華的貪戀:“娘,我不愿參加選秀,更不想踏入皇宮半步。深宮之內(nèi)處處算計爭斗,一生都要身不由己,那樣的日子,我半點都不向往?!?br>“父親在蜀地留有宅院田產(chǎn),家業(yè)富足,足夠咱們母女衣食無憂。不如我們收拾行裝返回家鄉(xiāng),遠(yuǎn)離京城的權(quán)謀紛擾,守著一方小院安穩(wěn)度日,遠(yuǎn)比追逐虛無的富貴安穩(wěn)得多。”
一旁侍奉的宋嬤嬤也連忙上前附和:“夫人所言極是,京城是非不斷,表小姐行事心思難測,此次險些傷及小姐性命。回到蜀地故土,無人算計拿捏,方能安心度日,實在不必涉足兇險的后宮之中?!?br>合歡也連連點頭,出聲規(guī)勸。
家人接連勸說,再加上女兒落水險些出事的后怕縈繞心頭,林氏內(nèi)心不斷動搖,思索良久,終究長長一聲嘆息,含淚應(yīng)允下來:“罷了,便依你的心意。不求富貴滔天,只愿我的女兒一生平安無虞。”
得到母親的應(yīng)允,穆錦柔心中一塊大石穩(wěn)穩(wěn)落地。逃離宿命的第一步,已然穩(wěn)穩(wěn)踏出。
接下來幾日,她安心臥床休養(yǎng),私下與母親商議離京諸事,悄悄清點行囊家產(chǎn)。
通政使林懷安夫婦得知母女二人決意返鄉(xiāng),看著榻前大病初愈的穆錦柔,心頭也滿是唏噓。
少女面色常年泛著病態(tài)慘白,唇瓣失了血色,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秋風(fēng)便能吹倒。自落水受寒高熱不退后,她便終日精神萎靡,氣短體虛,連起身走動片刻都喘息不止,湯藥日日不離口,身子虧空得厲害,全然沒了往日靈動明媚的模樣。
這般*弱破敗的身子,別說入宮參與規(guī)矩嚴(yán)苛、勞心費神的皇家選秀,便是尋常世家貴女的宴集應(yīng)酬,都難以支撐。府中請來的太醫(yī)多次診脈,皆直言她寒氣侵腑,臟腑受損嚴(yán)重,需靜心靜養(yǎng)許久方能慢慢調(diào)養(yǎng),萬萬經(jīng)不起奔波勞碌、心緒起伏,更遑論深宮之中步步驚心的磋磨。
林懷安原本還想著憑借自己朝中人脈,借著選秀之機為穆錦柔謀一份安穩(wěn)前程,可眼見外甥女日日懨懨無力,病氣纏身,一副仿佛稍有不慎便會性命垂危的模樣,心底那份籌謀也盡數(shù)作罷。
夫婦二人輪番出言勸慰,或是以京城前程相勸,或是想著再靜養(yǎng)一段時日,待身子好轉(zhuǎn)后再做打算。可穆錦柔心意決絕,加之身體實在不堪重負(fù),每每談及此事便氣息不穩(wěn),面露倦怠,實在沒有半分參與選秀的心力。
幾番勸說下來,始終沒能動搖她的想法,林懷安夫婦見狀,終究不忍心再強人所難。
想著寄人籬下本就委屈,如今孩子身子垮成這般,又滿心眷戀故土,強行將她留在京城,反倒只會加重身心負(fù)擔(dān),得不償失。
最終二人不再執(zhí)意挽留,應(yīng)允了她們母女離京回鄉(xiāng)的請求,差遣可靠下人快馬奔赴蜀地故居。
派人悉心打理荒廢的宅院,修葺破損屋舍,清點打理名下田產(chǎn)商鋪,提前添置居家所需物件,又囑托當(dāng)?shù)厥熳R的鄉(xiāng)鄰多多照拂,方方面面將回鄉(xiāng)后的起居生計都安排得周全妥當(dāng)。
離京當(dāng)日,車馬整裝待發(fā),林家眾人前來相送。
林懷安語重心長再三叮囑,舅母也貼心奉上銀兩物資,滿是關(guān)切心意。
唯獨站在一旁的林如玉,看著即將遠(yuǎn)行離去的穆錦柔,精致的眉眼間藏不住竊喜與輕視。
在她看來,穆錦柔主動放棄選秀良機,甘愿去往偏遠(yuǎn)鄉(xiāng)野,純粹是怯懦無能。往后京中少了這一名勁敵,選秀之中再無人能壓過自己的風(fēng)頭,入主宮廷、俘獲帝王心意,便只剩自己一人便可。
她走上前,擺出親昵模樣握住穆錦柔的手,話語里暗含譏諷:“表妹此番回鄉(xiāng)休養(yǎng),想來也是一樁美事。只是鄉(xiāng)野之地終究簡陋,日后若是心生悔意,想要重回京城謀求前程,只管來信告知于我。”
穆錦柔感知著手心虛偽的溫度,心底一片漠然。她緩緩抽回手臂,眉眼疏離淡然,再無往日半分親近:“多謝表姐好意。我心意已決,此生偏愛安穩(wěn)煙火,從不留戀京城浮華,自然也不會后悔。此后你我各安前路,互不叨擾便好?!?br>直白的疏離劃開二人關(guān)系,林如玉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礙于長輩在場,只能悻悻收斂情緒。
穆錦柔不再多看她一眼,攙扶著母親緩緩登上馬車。厚重車簾落下,隔絕京城滿目繁華,也徹底斬斷和前世所有愛恨糾葛、宿命牽絆。
車輪緩緩轉(zhuǎn)動,漸漸駛離這座承載了半生榮寵半生悲涼的皇城。
晚風(fēng)順著車縫灌入,裹挾著自由清新的氣息。穆錦柔靠在車廂內(nèi)壁,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唇角緩緩漾開一抹釋然恬淡的笑意。
過往的癡戀、傷痛、陰謀與遺憾,盡數(shù)留在身后。
從今往后,山野為家,安穩(wěn)度日,歲歲平安,便是此生最好的歸宿。
仆從聞聲匆匆趕來,七手八腳將穆錦柔從池塘中撈起。濕冷的衣衫緊貼身軀,冷風(fēng)一吹,寒氣徹骨,她渾身止不住輕顫,面色迅速變得慘白。
被攙扶著送回臥房后,寒意侵體,高熱很快席卷全身,意識漸漸陷入昏沉。
不知過了多久,焦灼輕柔的呼喚聲在耳畔響起,溫?zé)岬拿夼练笊蠞L燙的額角,驅(qū)散魂魄深處殘留的刺骨寒涼。
“小姐!小姐您醒了!太好了!您可算醒了!”
穆錦柔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慢慢聚焦。
入目是熟悉的青紗帳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藥苦香與安神熏香交織的氣息。渾身滾燙乏力,喉嚨干澀刺痛,四肢酸軟無力,就連抬手都耗費氣力。
這里不是陰冷死寂的冷宮,正是她寄居林家時居住的臥房。
她微微轉(zhuǎn)頭,透過雕花窗欞望向庭院,青竹依依,暖陽灑落,眼前景致真切無比。
丫鬟合歡見她睜眼,緊繃的心驟然放松,眼眶瞬間泛紅,淚珠簌簌滾落,滿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小姐,您昏睡整整三日,高燒反反復(fù)復(fù),湯藥也難以咽下,可把夫人和府里上下都嚇壞了!那**和表小姐在塘邊說話,意外失足落水,秋日池水寒涼至極,您受寒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太醫(yī)都說情況兇險萬分!”
紛亂的記憶瞬間在腦海中回籠,穆錦柔徹底清醒過來。
她真切回到了命運分叉的起點。
前世這場落水風(fēng)波,林如玉本意是想凍傷她的身子,損毀容貌體態(tài),讓她失去參選資格。奈何自己體質(zhì)尚可,三日高燒褪去后并未落下病根,樣貌身姿依舊出眾,終究沒能躲開選秀,一步步踏入深宮牢籠,落得慘死結(jié)局。
這一回,她主動順著對方的算計跌落池中,就是要借著這場大病,徹底斬斷入宮的前路。
往后她便能以體虛*弱、經(jīng)不起折騰為由,打消舅舅安排選秀的念頭,再好好勸說母親,一同離開風(fēng)波詭*的京城。重活一世,她只求安穩(wěn)度日,守著母親遠(yuǎn)離紛爭,尋一處安寧故土,安穩(wěn)過完此生。
沒過片刻,母親林氏端著湯藥緩步走入房間。瞧見女兒面色蒼白虛弱的模樣,心口驟然一揪,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后怕:“柔兒,你總算醒了,快趁熱把藥喝下,好好調(diào)養(yǎng)身子。那日塘邊之事處處透著蹊蹺,娘親心里一直放不下,往后萬萬不要再和你表姐單獨相處了?!?br>林氏性情溫婉柔軟,心思細(xì)膩,早已察覺到事情不對勁。只是母女二人寄人籬下,謹(jǐn)小慎微,只能將疑慮藏在心底。
穆錦柔抬手輕輕拉住母親的衣袖,身子雖依舊虛弱,語氣卻格外篤定:“娘,女兒無礙,您不必憂心。只是京城喧囂紛擾,人心難測,我實在不愿繼續(xù)留在此地?!?br>林氏聞言微微一怔,抬手輕撫她的鬢發(fā):“怎么忽然生出這般想法?半年之后便是皇家大選,以你的品貌才情,定然能夠脫穎而出,入宮相伴君側(cè),便能坐擁一世榮華,這是旁人求不來的機緣啊?!?br>世人皆將入宮獲寵視作至高福氣,唯有親身經(jīng)歷過地獄般深宮歲月的穆錦柔,清楚明白這看似光鮮的前路,實則是吞噬性命的絕境。
她輕輕搖頭,眼神澄澈堅定,沒有半分對權(quán)貴榮華的貪戀:“娘,我不愿參加選秀,更不想踏入皇宮半步。深宮之內(nèi)處處算計爭斗,一生都要身不由己,那樣的日子,我半點都不向往?!?br>“父親在蜀地留有宅院田產(chǎn),家業(yè)富足,足夠咱們母女衣食無憂。不如我們收拾行裝返回家鄉(xiāng),遠(yuǎn)離京城的權(quán)謀紛擾,守著一方小院安穩(wěn)度日,遠(yuǎn)比追逐虛無的富貴安穩(wěn)得多。”
一旁侍奉的宋嬤嬤也連忙上前附和:“夫人所言極是,京城是非不斷,表小姐行事心思難測,此次險些傷及小姐性命。回到蜀地故土,無人算計拿捏,方能安心度日,實在不必涉足兇險的后宮之中?!?br>合歡也連連點頭,出聲規(guī)勸。
家人接連勸說,再加上女兒落水險些出事的后怕縈繞心頭,林氏內(nèi)心不斷動搖,思索良久,終究長長一聲嘆息,含淚應(yīng)允下來:“罷了,便依你的心意。不求富貴滔天,只愿我的女兒一生平安無虞。”
得到母親的應(yīng)允,穆錦柔心中一塊大石穩(wěn)穩(wěn)落地。逃離宿命的第一步,已然穩(wěn)穩(wěn)踏出。
接下來幾日,她安心臥床休養(yǎng),私下與母親商議離京諸事,悄悄清點行囊家產(chǎn)。
通政使林懷安夫婦得知母女二人決意返鄉(xiāng),看著榻前大病初愈的穆錦柔,心頭也滿是唏噓。
少女面色常年泛著病態(tài)慘白,唇瓣失了血色,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秋風(fēng)便能吹倒。自落水受寒高熱不退后,她便終日精神萎靡,氣短體虛,連起身走動片刻都喘息不止,湯藥日日不離口,身子虧空得厲害,全然沒了往日靈動明媚的模樣。
這般*弱破敗的身子,別說入宮參與規(guī)矩嚴(yán)苛、勞心費神的皇家選秀,便是尋常世家貴女的宴集應(yīng)酬,都難以支撐。府中請來的太醫(yī)多次診脈,皆直言她寒氣侵腑,臟腑受損嚴(yán)重,需靜心靜養(yǎng)許久方能慢慢調(diào)養(yǎng),萬萬經(jīng)不起奔波勞碌、心緒起伏,更遑論深宮之中步步驚心的磋磨。
林懷安原本還想著憑借自己朝中人脈,借著選秀之機為穆錦柔謀一份安穩(wěn)前程,可眼見外甥女日日懨懨無力,病氣纏身,一副仿佛稍有不慎便會性命垂危的模樣,心底那份籌謀也盡數(shù)作罷。
夫婦二人輪番出言勸慰,或是以京城前程相勸,或是想著再靜養(yǎng)一段時日,待身子好轉(zhuǎn)后再做打算。可穆錦柔心意決絕,加之身體實在不堪重負(fù),每每談及此事便氣息不穩(wěn),面露倦怠,實在沒有半分參與選秀的心力。
幾番勸說下來,始終沒能動搖她的想法,林懷安夫婦見狀,終究不忍心再強人所難。
想著寄人籬下本就委屈,如今孩子身子垮成這般,又滿心眷戀故土,強行將她留在京城,反倒只會加重身心負(fù)擔(dān),得不償失。
最終二人不再執(zhí)意挽留,應(yīng)允了她們母女離京回鄉(xiāng)的請求,差遣可靠下人快馬奔赴蜀地故居。
派人悉心打理荒廢的宅院,修葺破損屋舍,清點打理名下田產(chǎn)商鋪,提前添置居家所需物件,又囑托當(dāng)?shù)厥熳R的鄉(xiāng)鄰多多照拂,方方面面將回鄉(xiāng)后的起居生計都安排得周全妥當(dāng)。
離京當(dāng)日,車馬整裝待發(fā),林家眾人前來相送。
林懷安語重心長再三叮囑,舅母也貼心奉上銀兩物資,滿是關(guān)切心意。
唯獨站在一旁的林如玉,看著即將遠(yuǎn)行離去的穆錦柔,精致的眉眼間藏不住竊喜與輕視。
在她看來,穆錦柔主動放棄選秀良機,甘愿去往偏遠(yuǎn)鄉(xiāng)野,純粹是怯懦無能。往后京中少了這一名勁敵,選秀之中再無人能壓過自己的風(fēng)頭,入主宮廷、俘獲帝王心意,便只剩自己一人便可。
她走上前,擺出親昵模樣握住穆錦柔的手,話語里暗含譏諷:“表妹此番回鄉(xiāng)休養(yǎng),想來也是一樁美事。只是鄉(xiāng)野之地終究簡陋,日后若是心生悔意,想要重回京城謀求前程,只管來信告知于我。”
穆錦柔感知著手心虛偽的溫度,心底一片漠然。她緩緩抽回手臂,眉眼疏離淡然,再無往日半分親近:“多謝表姐好意。我心意已決,此生偏愛安穩(wěn)煙火,從不留戀京城浮華,自然也不會后悔。此后你我各安前路,互不叨擾便好?!?br>直白的疏離劃開二人關(guān)系,林如玉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礙于長輩在場,只能悻悻收斂情緒。
穆錦柔不再多看她一眼,攙扶著母親緩緩登上馬車。厚重車簾落下,隔絕京城滿目繁華,也徹底斬斷和前世所有愛恨糾葛、宿命牽絆。
車輪緩緩轉(zhuǎn)動,漸漸駛離這座承載了半生榮寵半生悲涼的皇城。
晚風(fēng)順著車縫灌入,裹挾著自由清新的氣息。穆錦柔靠在車廂內(nèi)壁,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唇角緩緩漾開一抹釋然恬淡的笑意。
過往的癡戀、傷痛、陰謀與遺憾,盡數(shù)留在身后。
從今往后,山野為家,安穩(wěn)度日,歲歲平安,便是此生最好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