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你什么時候回來？
不知道。
周姐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站起來把我的行李袋拎過去掂了掂：就這么點東西？
夠了。
她送我去車站。路上經**市那條街，我看了一眼自己那個已經空了的攤位。旁邊兩家已經把桌子擴過來了，占了我原來的地方。
就好像我從來沒在那存在過一樣。
周姐跟在我旁邊走，一直在說話，囑咐我到了給她報平安，有什么事隨時打電話，罵了我姐好幾遍，又罵了我媽兩遍。
**也是絕了，親閨女被逼成這樣，她還幫著那個白眼狼。
我沒搭話。
上車之前，周姐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林楚晚，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在計劃什么？
我看著她。
你最近太安靜了。她盯著我的眼睛，你平時不是這樣的。你平時被人欺負了雖然不吭聲，但你從來不會認。你現在說走就走，一句抱怨都沒有，連生氣的樣子都沒有。這不對。
我把手從她手里抽出來，拎起行李袋。
周姐，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她站在站臺上，看著車開走。我從后視鏡里看到她還在原地站著，嘴唇動了動，不知道在說什么。
大巴開了四個小時，到了老家鎮上。
下車時天已經黑透了。鎮上的路燈壞了好幾盞，路面坑坑洼洼。我拎著行李袋沿著記憶中的路走了二十分鐘，走到鎮子最邊上一棟兩層的老磚房前。
這是我爸留下來的房子。他走的時候我十二歲，姐姐十四歲。之后我媽帶著我們搬去了城里投奔親戚，這棟房子就一直空著。
推開銹死的鐵門，院子里長了半人高的雜草。屋里灰塵積了厚厚一層，水龍頭擰開，咕嚕了半天才流出渾黃的水。
我放下行李，打開窗通風，然后坐在堂屋那把斷了一條腿的木椅子上，掏出新手機。
一條微信消息已經等了半小時了。是那個答謝會設備公司的張師傅。
小林，你說的那個事我跟老板提了。活動前一周需要人手幫忙調試燈光音響和大屏幕信號，包吃住不給工錢，你確定來？
我打字回復：確定。
他發來一個地址和報道時間。活動在城東會展中心，還有二十天。
二十天。
我把這條消息存好，然后打開另一個對話窗口，是三天前加的一個人。
網名叫阿信，是周姐的侄子。二十四歲，在一家做直播技術的小公司上班。周姐介紹的時候只說讓他幫我一個忙，沒說具體什么事。
我給阿信發了一條消息：我到老家了。設備調試的機會拿到了，你那邊準備得怎么樣？
阿信回：推流軟件裝好了，信號源切換沒問題。你確定到時候能接觸到主屏幕的**？
我想了想：能接觸到。我負責協助調試大屏幕，活動當天我也在現場。
阿信發了一長串話，大意是技術上可行，但風險很大，一旦被發現就是破壞商業活動。
我回了四個字：我承擔后果。
他沒再說話。過了五分鐘，發來一個OK的表情包。
我鎖了屏，把手機放在窗臺上，起身去院子里清理雜草。
老家的夜晚安靜得過分。蟲鳴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遠處有狗在叫。我彎著腰拔草，手上沾滿了泥土和露水，指甲縫里全是黑色的污泥。
這雙手，十年來每天凌晨四點半就開始切菜、炒菜、裝盒、遞飯、收錢、擦桌子。
這雙手掙來的錢，供出了一個一千三百萬粉絲的網紅姐姐。
現在這雙手要做另一件事了。
院子清理到一半我就停了，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