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了半秒，然后嗡嗡聲起來。
我走到中間，一步都沒停，路過第三排座位時聽到有人壓低聲音說：
"就是她，250分那個。"
"真敢來啊，臉皮夠厚。"
林建國坐在主位，深灰色西裝三件套，領帶打得一絲不茍。他旁邊是陸婉柔，妝容精致，嘴唇涂的正紅色。
林月站在他們前面，穿了一件白色禮服裙，長發盤起來，露出細白的脖子。
看到我，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然后慢慢裂開。
笑了。
"姐姐，你來了。"
我站定，和她之間隔著三米。
"請問，升學宴是給誰辦的？"
陸婉柔站起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
"當然是給你辦的呀，星星。"
她走到LED屏幕旁邊，按下手里的遙控器。
屏幕畫面切換——變成一段視頻集錦。
是我這三個月的全部畫面。
在商場掃貨、在馬場拍照、在巴黎舉著可頌面包、在考場交白卷——所有被隱藏攝像頭記錄下來的鏡頭，剪輯成了一段十二分鐘的短片。
**音樂是一首輕快的爵士樂，像在播一部紀錄片。
片尾定格在我的高考成績單上：250。
全場哄堂大笑。
林月拍著手走向我。
"蠢貨，真以為讓你玩是為了你好？"
她的手指戳在我肩膀上，指甲尖尖的，隔著緞面布料刺進皮膚。
"你這個只考了250的廢物根本不配當林家的女兒。這不是升學宴——"
她后退一步，張開雙臂，像在展示一件作品。
"這是你林星的斷親宴！"
掌聲稀稀拉拉響起來。
在場的人我一張臉一張臉掃過去——林家二叔，三嬸，陸婉柔的表姐，林建國的生意伙伴王總、趙總——所有人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
看好戲。
林月收回手，退到陸婉柔身邊，母女倆緊挨著站，下巴微微揚起。
直播間同步在播。
我知道，因為陸婉柔此刻正拿著手機對準我，屏幕上彈幕的滾動速度，隔著三米都看得到。
六十三萬人在線。
我攤開雙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指甲剛做的法式美甲，白色邊緣整整齊齊。
"爸。"
林建國沒有站起來。他端著酒杯，紅酒在杯壁上掛著淺薄的液柱。
"你也是這么想的？"
他喝了一口酒。
"林星，你考了250分，你覺得我應該怎么想？"
我點頭。
"行。"
我打開手包——黑色鱷魚皮，今天特意帶了這個。
從里面抽出一張紙。
A4大小，對折了兩下。
我把它展開，高高舉過頭頂，正面朝向LED屏幕旁邊那個巴掌大的直播攝像頭。
那張紙上印著清北大學的?；铡罴t色盾牌形狀——和一行燙金字體：
宴會廳里的嗡嗡聲像被人拔了電源插頭。
所有笑容在同一秒凝固。
我轉了一圈，確保每個角度都被看到，然后把通知書放回手包里。
"謝謝大家近半年的陪伴。"
我直視攝像頭，字正腔圓。
"既然我的戲份殺青，那我就先去報道了。"
我轉身。
"站住！"
林月的聲音劈過來，高到幾乎破音。
我沒停。
"我說站?。?她的高跟鞋在地毯上跑起來，腳步聲急促而混亂——
她抓住了我的手腕。指甲陷進去，疼。
"不可能——你交了白卷——你怎么可能——"
我低頭看她的手。
五根手指攥得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松手。"
"你解釋清楚！這是假的對不對！你偽造——"
"林月。"
我把手抽出來，退后一步。
她的目光從我臉上滑到我手包上，再滑到那個攝像頭。
六十三萬人在看。
彈幕已經——
陸婉柔的手機從手里滑落，屏幕朝上摔在地毯上。
屏幕上的彈幕刷成一片白色。
林建國的酒杯"叮"一聲碰在桌面上——紅酒灑出來，在白色桌布上洇開一朵暗紅色的花。
他站起來了。
"林星，你——"
我沒看他。
我看著陸婉柔。
她的臉在三秒之內完成了一組完整的表情變化——笑容碎裂、瞳孔收縮、嘴唇發抖、手指向裙子兩側收攏，把真絲面料攥出不可逆的褶皺。
我向她微微點頭。
"陸阿姨，"我說，"你的計劃唯一的漏洞，就是——"
"你從來沒查過清北有沒有特招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