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了。
尖銳的聲音在客廳里炸開。
我媽像終于找到了救星，幾乎是小跑著去開門。
門外站著我小姨。王淑芳。我**親妹妹。
她一進(jìn)門就停住了腳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看看我紅腫的眼睛。
又看看坐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的我爸。
最后看向我媽。
我媽低著頭，聲音發(fā)顫。
“建國他……把拆遷款……投出去了……”
“投出去？”小姨一愣，“投什么了？投了多少？”
“天元康養(yǎng)。”我爸接過話，語氣輕描淡寫，“全投了，480萬。”
小姨愣了三秒。
然后猛地炸了。
“***你瘋了？！”
她指著我爸的鼻子，手指都在抖。
“480萬！全投了？！”
“暮晚欠的債怎么辦？！”
“她馬上要去上海！房租要不要錢？！吃飯要不要錢？！”
“你當(dāng)?shù)模环植唤o女兒留？！”
我爸皺了皺眉。
“我說了，成年人要自己想辦法。”
“欠債是她自己的事。”
“去上海也是她自己的事。”
他頓了頓，補(bǔ)了一句。
“投資天元康養(yǎng)，半年翻倍，是給全家掙錢。”
“你懂什么。”
最后四個字，他說得很輕。
但特別刺耳。
小姨氣得臉都白了。
“我不懂？！”
“我是不懂你這種敗家的！”
“480萬啊！不是480塊！”
“人家說翻倍你就信？！”
她轉(zhuǎn)頭看向我。
“暮晚，你那債到底怎么回事？”
我喉嚨發(fā)緊。
“為了給他們租過渡房……”
“網(wǎng)貸借了三萬。”
“信用卡還有三萬沒還。”
小姨倒吸一口涼氣。
“六萬？！”
她猛地轉(zhuǎn)回頭，瞪著我爸。
“你女兒欠了六萬！”
“你手里有480萬！”
“你一分不幫！全扔進(jìn)那個騙子窩？！”
“***！你還是不是人？！”
我爸臉色終于變了。
“王淑芳！這是我家的事！”
“輪不到你管！”
“怎么輪不到我？！”小姨聲音更大了。
“這是我姐！這是我外甥女！”
“我看著暮晚長大的！”
“她為了你們搬家，欠了一身債！”
“你們倒好，有錢全送騙子！”
“那個張德明能給你養(yǎng)老嗎？！”
“能給你治病嗎？！”
“能給你女兒一條活路嗎？！”
一連串的質(zhì)問。
我爸臉色鐵青。
手指不停地敲著沙發(fā)扶手。
“你……你懂什么！”
“這是投資！半年回本，一年翻倍！”
“你這種小生意人，根本看不懂！”
“我看不懂？！”小姨冷笑。
“我看不懂怎么有人蠢成這樣！”
“蠢到把女兒的活路，換一張廢紙！”
她不再看我爸。
轉(zhuǎn)身拉住我的手。
“暮晚，跟小姨走。”
“這個家別待了。”
我的手冰涼。
看了一眼我媽。
她站在廚房門口，眼淚不停地流。
但沒說話。
沒動。
連一句“別走”都沒說。
我又看了一眼我爸。
他重新靠回沙發(fā)上。
拿起手機(jī)。
在翻天元康養(yǎng)的宣傳視頻。
好像剛才那場爭吵根本沒發(fā)生。
好像我走不走，跟他沒關(guān)系。
我忽然覺得累。
累到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第二章
小姨把我拽出了門。
走到樓道里，她還在罵。
“**腦子是不是壞了？！”
“480萬！全扔進(jìn)去！”
“那個什么天元康養(yǎng)，我早就聽人說過，就是**！”
我沒說話。
靠在樓道的墻上，盯著頭頂壞掉的聲控?zé)簟?br>“暮晚。”
小姨聲音軟下來。
“你那六萬，小姨先幫你想辦法。”
“不用。”我說。
“我自己還。”
“你拿什么還？你現(xiàn)在連工作都——”
“我會找到的。”
我打斷她。
“去上海，我會找到工作的。”
小姨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最后嘆了口氣。
“走。先去我那兒住。”
我回房間收拾東西。
沒什么好收的。
一個行李箱，幾件換洗衣服。
我打開抽屜，翻出了我的繪圖板。
老舊的Wacom。
大學(xué)時候攢了兩個月生活費(fèi)買的。
我把它放進(jìn)包里。
又翻出幾本手繪筆記本。
里面畫滿了UI界面設(shè)計(jì)稿。
有些是大學(xué)時候的作業(yè)。
有些是后來自己練的。
這些東西值不了幾個錢。
但它們是我的。
我媽站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