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工具箱。走路的時候左右看了好幾回，像是在找路，又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注意他。
他一個人來的。
我拇指在食指的老繭上按了一下。
他徑直走到我的攤位前，清了清嗓子。聲音還帶著點緊張，但在努力裝出公事公辦的樣子："你好，沈魚是吧？我是食品安全抽檢的工作人員，今天對你的攤位進行隨機抽樣檢測。"
他把證件亮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我看清了證件上的名字：陳偉。
就是趙強說的那個姓陳的。
"抽檢？"我做出吃驚的樣子，聲音有點慌，"怎么突然抽檢？我這貨都是正規渠道的。"
陳偉不看我的眼睛，低頭翻工具箱："例行檢查，配合一下就行了。"
劉大姐從隔壁探過頭來，聲音大得整條通道都聽得見："怎么回事？查魚妹的？她家的貨在整個市場都是最干凈的，你們不去查那種來路不明的，來查她？"
陳偉被她一嗓子吼得縮了一下脖子，不自覺地去摸自己的證件："大姐，這是隨機的，不針對任何人。"
我拉了一下劉大姐的胳膊："姐，沒事，讓他查。我不怕查。"
劉大姐瞪了陳偉一眼，嘴里嘟囔著"沒事查什么查"，退回去了。
陳偉打開工具箱，拿出手套、封條、采樣袋。他的手套戴了兩次才戴好，左手的手套還破了個小口子。
他走到我的水箱前，伸手去撈魚。
"等一下。"我叫住他。
他手停在半空。
"抽樣單呢？"我問。
他愣了一下："什么？"
"抽樣單。按規定，現場抽樣要先填寫抽樣單，寫明抽樣品種、數量、編號，我簽字確認之后你再取樣。你先取樣，流程不對。"
陳偉的臉漲紅了。他在工具箱里翻了翻，拿出一疊空白表格，手指在上面劃來劃去。
"你們不是兩個人一組嗎？"我又問。
他的耳朵尖紅得像蝦。
"另一個同事臨時有事。"他壓低聲音，"不影響，我一個人就可以。"
"一個人不合規。"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里有心虛，有緊張，還有一點不耐煩。
"你配合一下就行了。"他把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加快，"很快的，取個樣就走。"
我沒再阻攔。
我的手縮回了圍裙口袋里，拇指按在手機的錄像鍵上。圍裙口袋有個**，是我昨晚用剪刀剪的，剛好夠露出手機的攝像頭。
陳偉開始取樣。他撈了兩條黃花魚，裝進采樣袋，又舀了一袋水箱里的水。
我看著他的動作。他封口的時候，背對著我，右手在采樣袋里做了一個很小的動作。很快，幾乎看不出來。但我站在他側后方，角度剛好。
他從自己制服口袋里捏出了一個小東西，掖進了采樣袋。
我牙齒咬住了舌頭內側，沒出聲。
他轉過身來，遞給我抽樣單："簽字。"
我接過筆，低頭看了一眼單子。品種一欄寫著"黃花魚"，數量寫著"兩條"，編號欄空著。
"編號沒填。"
"回去填。"
我握著筆，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手上微微使了勁，筆跡清楚，好讓以后誰看了都能確認這是我本人簽的。
簽完字我把單子還給他，多說了一句："單子我能拍一張嗎？留個底。"
陳偉的手攥緊了采樣袋的封條。他咽了一下口水，點了點頭，動作很僵。
我掏出手機，對著單子拍了一張。拍的時候手機稍微偏了一下角度，把他左手攥著的采樣袋也拍進去了。
"好了，謝謝配合。"他收拾東西走人，走得很快，工具箱的搭扣都沒扣緊，走到市場出口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一下。
我站在攤位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劉大姐又湊過來了："咋樣？沒事吧？"
"等結果吧。"
劉大姐拍了一下大腿："什么隨機抽檢，我干了二十年，頭一回見一個人來抽檢的。你說奇不奇怪？"
奇怪。
當然奇怪。
但我沒說，只是蹲下身，從電動三輪車的鐵皮工具盒里，確認了一下那份額外的留樣。
封口完好。標簽清晰。和攤位上的那份一模一樣。
等結果。
兩天后，結果出來了。
上午我剛把攤位擺好，老周從管理處那邊走過來了。平時他很少到攤位這邊來，今天走得很快，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