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拿離婚協議砸我,抬頭看見奶奶靈堂,當場腿軟
我撲到床邊,膝蓋磕在床架的金屬橫桿上,一陣鈍痛。我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比我記憶中又小了一圈,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奶奶,我在。"
她的嘴唇嚅動了一下。
我把耳朵貼近她干裂的唇邊。
"霖……川……他……來了……沒……"
四個字之間隔著漫長的喘息,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后的氣力。
"他來了!"我拼命點頭,眼淚砸在她手背上,"他在外面,馬上就進來看你——"
她眼底有一絲極淡的光,像是信了。
然后那只手在我掌心里,一點一點地,失去了溫度。
指尖先涼,接著是掌心,最后是手腕。
監護儀上那根綠色的線跳了兩下,突然拉成一條直的。
刺耳的警報聲炸響。
醫生和護士沖進來,推開我。白大褂、手套、電擊板、腎上腺素——所有東西在我視野里都變成了碎片化的色塊。
有人在喊:"充電200!離開!"
***身體在電擊下微微彈起,又重重落回床面。
一次。兩次。三次。
"再來一次!"
**次。
綠色的線,依然是直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五分鐘,也許五十年——一個中年醫生直起身,摘下口罩,露出被勒出兩道紅印的面頰。
他對我搖了搖頭。
"對不起,宋小姐。我們盡力了。時間——21點47分。"
我站在原地。
兩條腿像被灌了鉛。
***臉很安靜。沒有痛苦。好像只是睡著了。
走出醫院大門時是夜里十一點。
深秋的風灌進領口,像無數細小的刀片。我沒穿外套,出門時忘了拿。
停車場的路燈壞了一盞,明一段暗一段。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么簽完死亡證明的,不記得怎么點頭同意遺體暫存,不記得怎么在一疊表格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光刺得我眼眶一陣痙攣。
沒有未接來電。
季霖川沒有打回來過。
手指不受控制地點開微信,點開阮柔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動態,發布于43分鐘前。
配圖是一張背影照。
男人穿著藏青色西裝外套——我太熟悉那件衣服了——彎著腰,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著旁邊女人的手肘。那姿態里有一種骨子里的珍重,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文案只有一行字:
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定位:和頤私立婦產中心。
發布時間:21:04。
21:04分。
那個時刻,奶奶還活著。那個時刻,奶奶在用最后一口氣喊他的名字。
我盯著那張照片,拇指指腹的皮膚磨著屏幕玻璃,來回來回。
輸入框里,光標跳動。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她的妻子位置,要不要我也一起讓給你?
發送。
長按電源鍵。屏幕變黑。
關機。
奶奶生前住的老房子在城南的巷子里。
推開門,空氣中還殘留著中藥的苦味,混著樟木衣柜特有的辛辣氣息。
客廳正中的八仙桌上,她前天泡的枸杞水還擱在那兒,玻璃杯壁上凝著一圈干涸的水漬。
我把遺像擺在桌子正中間。
黑白照片上的奶奶笑著,皺紋擠在一起,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靈堂是我一個人布置的。
白色的紙花,是我從巷口喪葬店買的,三十六朵,用鐵絲綁在兩根竹竿上?;鹋枋悄棠桃郧盁堄玫哪莻€銅盆,底部有一道裂紋,用錫紙從里面糊了一層。
我跪在青石磚地面上,一張一張往火盆里送紙錢。
火光映著***照片,像她還在笑。
手機開機時涌進來三十七條未接來電,二十四條短信。
全是季霖川。
最新一條短信發在八分鐘前:
你到底鬧什么?開機。奶奶怎么樣了?有情況跟我說,別搞消失。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紙錢燒完了?;鹋枥镏皇R粚颖”〉幕覡a,被從門縫鉆進來的風一吹,散成幾片碎屑,落在我膝蓋上。
我就那樣跪著,一直跪到后半夜。
膝蓋骨硌在青石磚上的痛感,從**變成了麻木,最后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守靈第三天。
季霖川沒有出現。
我把手機開了一次機,只為確認喪事流程需要的幾通電話。
他的短信還在源源不斷地涌進來。
第一天:你不接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