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跟我走？------------------------------------------，終日裹在濕漉漉的水汽里。，湍急的河水滾滾東去，裹挾著上游沖刷下來的泥沙，聲勢洶洶。村里人世代靠河而生，也世代懼河而活。每逢夏秋汛期，洪水肆虐，沖田毀屋是常事，故而年年都要籌辦盛大的河神祭典，只求河神息怒，護一方村落安穩。，村里人的過日子心思，從來都直白又現實。，從不看眉眼風月，只看體魄力氣。能扛重物、能下地勞作、能生養子嗣、身子骨結實耐造，才是村里人眼中頂好的媳婦。那些纖細柔弱、身形單薄的姑娘，在眾人眼里非但不討喜，反而是累贅，是撐不起農家日子的擺設。，爹娘早逝，孤身守著一間矮屋、幾畝薄田。他手腳勤快，勤懇肯干，日子過得干凈利落，唯獨孤身一人，歲歲年年獨自勞作，難免清冷。眼看到了適婚的年紀，村長便張羅著村里適齡的姑娘，讓他挑一個搭伙過日子。，嘴里念叨的全是最樸素的過日子道理，人人都在為林舒參謀，個個都想幫他挑個最能干、最頂用的媳婦。喧鬧的人聲混雜著河邊的風聲，在潮濕的空氣里此起彼伏，也催著這場簡陋的擇親，漸漸有了定論。，有人高聲品評起來：“這個好！**大，能生男娃，下地也是一把好手。”。，皮膚黝黑發亮，腰身比他家里那口米缸還圓。，露出兩排黃牙。，后背竄起一股涼意。“不了。”，“我怕她一張嘴，連我這個人帶骨頭都吞下去。”。，松開那女人的袖子：“你小子眼光倒高，可你這身板，能挑得動誰？”
林舒正準備轉身離開，打算等下一批人到了再來碰運氣，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公子……”
那兩個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似的。
林舒回過頭，看見人群邊緣站著一個姑娘。
她的臉隱在槐樹的陰影里，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山澗里淌過的一汪清泉，又像是雨后初晴時天空最干凈的那片藍。
她的身子單薄得像是風一吹就會倒，站在那里，跟周圍那些膀大腰圓的女子格格不入。
林舒愣在原地。
他想起幾年前在縣城的書鋪里翻到過一本畫冊，上面畫著古代仕女，那些筆墨染出的眉眼，竟不及眼前這姑**十分之一。
“你……愿意跟我走？”
林舒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顫。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這輩子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女子，要是放過了，怕是要后悔到下輩子。
姑娘點了點頭，臉頰泛起一層薄紅，像是有片桃花瓣落在了上面。
老村長從人群里走出來，嘆了口氣：“那丫頭叫楊嬋，楊家村的人。
前些年她家里遭了災，就剩她一個了。
三年了，沒人愿意領她回去。”
他壓低聲音，“你看她這身板，哪像是能干活的樣子？林舒，你可想清楚了。”
楊嬋聽見這話，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眼巴巴地望著林舒，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聲。
那種眼神，像是一只被遺棄在路邊的小獸，明明害怕，卻還是盯著路過的人，盼著有人能彎下腰。
“我想得很清楚。”
林舒的聲音比剛才穩了，“看上的就是看上的，我不改。”
他轉過頭，對著楊嬋又說了一遍：“你愿意跟我走，我這一口吃的，分你一半。
有我一口干的，絕不讓你喝稀的。”
楊嬋垂下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輕輕地點了點頭。
村長抬手截住話頭，朝林舒比了個三的手勢：“給你三天空檔。
三天一過，河神祭典就得開鑼。
今年雨水比往年都兇，指望河神老爺保佑咱楊家村別讓洪水沖了田。”
林舒點頭應下，拽著身邊那個瘦小的身影往村道走去。
誰見了都得搖頭——別人挑媳婦，哪個不是挑膀子粗、腰身圓的？能下地能生養，那才叫過日子。
林舒倒好，拎回家的那個，怕不是從山里撿了只猴子。
推開自家院門，楊嬋愣了愣。
屋子不大，可柴米油鹽壇壇罐罐碼得齊整，灶臺擦得沒半點油星，連墻角那把掃帚都斜靠得規規矩矩。
若村長沒說林舒光棍一人，她絕不信這屋里沒個女人操持。
“先坐。”
林舒朝木凳努努嘴，轉身去灶間燒水。
水汽剛漫起來，他就端著木盆出來，“洗把臉，換身爽利的。
進了這個門，就得干干凈凈過新日子。”
楊嬋低著頭應了聲，接過布巾。
林舒退到院子里等。
等到腳步聲再響時，他轉回屋，步子突然頓住了。
眼前的女子像是換了一個人——濕漉漉的碎發貼在鬢角，露出白凈的額頭，那雙鳳眼微微上挑，眼尾像抹了胭脂。
嘴唇沒涂東西，卻潤得跟剛咬開的櫻桃似的。
林舒的目光順著她的下巴滑下去。
衣裳雖寬，可該撐的地方撐得鼓鼓囊囊，腰身卻細得像只夠他一只手圈過來。
鎖骨底下那片白，隱隱透著淡粉，像山腰上剛化的雪。
他喉頭滾了一下。
原想著找個順眼的女人搭伙過日子就算燒高香了，誰能料到，這哪是搭伙，分明是撿了個仙女回家。
林舒清了清嗓子，拉過凳子坐到楊嬋對面，正色道：“娘子，從今往后你主家里，我管外頭。
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
楊嬋的臉登時紅了，手指絞著衣角：“還沒拜堂，就叫娘子，不太合規矩吧……”
林舒咧嘴笑道：“早叫晚叫不都一樣？咱先練練嘴，省得真到那天喊不順溜。”
楊嬋沒吭聲，只悶悶地“嗯”
了兩下，隨后開口：“我看你是讀過書的，想必講道理。”
林舒一聽就明白，這姑娘藏著話。
該不會她瞞了什么事吧？比如嫁過人、帶著孩子？轉念一想，官府登記造冊不可能作假。
那就只能是別的問題了。
“娘子有話直說，不用繞圈子。”
林舒接話。
楊嬋似乎松了口氣，說道：“公子也瞧見了，別的村其他男子挑媳婦，都揀能干活的身子壯實的。
我不但瘦，還有別的緣故，才一直沒人肯要。”
“哦？”
林舒來了興致，“說說，什么原因？”
楊嬋繼續說下去：“我爹死了，娘不知去向，大哥也沒消息，二哥被天上仙人帶走了。
當年我爹，就是死在上界仙人手里。
村里人不敢娶我，就怕得罪天上面的人。
你要是怕了，我不怨你。
等我滿了十六歲，自去**為奴，也沒什么好說的。”
“啊？”
林舒腦子有點轉不過彎。